32北境军府案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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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弟兄困在雪地里,内无粮,外有敌,整整两日断炊。”他说到这里,脸色明显白了几分,像是许多年后再说到这里,仍旧觉得那些字不好出口,“更怪的是,敌军像早知道他们会从那条新路过,埋伏设得极准。人一困住,外头便是千军万马的包围圈。”案堂里有极轻的一阵吸气声。
这些事,北境军中年长些的人并非全然没听说过,可听说归听说,如今由一个本该死在那场旧战里的人跪在堂上亲口说出来,意味便全然不同了。
孟原却像没听见旁人的动静,只垂着眼,声音越来越低:“我们那时候也不知道这些弯绕,只当是自己送粮送错了,才叫前头弟兄困死。那几日,我们三十七个人心里都像压着石头。人一到鹿鸣坡,便商量着天黑后立刻赶回北境主城,请老将军治罪。可当地驻扎的将士把我们拦下了,说夜里山路险,又刚打过一仗,叫我们先休整一夜,明早再走。”
说到这里,孟原喉结动了一下,眼里那点灰色像更深了些。
“就那一夜。”他低声道,“我到现在都记得。那夜下了一夜的雪,风也大。我们宿在一处旧兵站里,连铠甲都没解,心里又愧又急,谁都睡不沉。半夜时我起夜,到屋后去,才走到廊角,便听见前头有动静。我以为是换岗的兵,刚想回头,就看见屋里火光一闪,紧接着人声、刀声一块儿起来。那些人是来杀我们灭口的。门一关,刀落得比雪还快。”
最后这一句一出,堂上有人忍不住微微变了脸色。
霍青原本一直站得极稳,这会儿却也不自觉地攥紧了手。那一夜若真如此,便说明那三十七人不是战死,不是因送粮不及而被愧意逼散,甚至不是在后头补救时撞上敌军,而是送完粮之后,在一处本该由自己人守着的兵站里,被人整整齐齐地屠了。
孟原垂着头,声音发哑:“我那时吓懵了,只知道跑。前头的人全死了,后头那些下手的人又都是军中衣甲,我不敢出声,也不敢往官道上跑,只能顺着山背往小路钻。走到半道时,天快亮了,我在山坳里看见一队马车。”
季柠写字的手微微一顿。
她知道,下面这句便是昨夜孟原没有细说的东西。
“那是沈家的车。”孟原终于还是说了出来,声音里带着一种极轻的颤,“我不是认得马车,我是认得前头押车的人。丞相府常用的黑旗、带银边的缰绳,车边跟着的是京里来的人。那样的人,不该出现在鹿鸣坡后山的小路上。那时候我便知道,这事不只是鹿鸣守军的问题。”
堂中一时更静。
监军属官那边坐着的几个人,神色终于真正沉了下来。一直到这里,事情还可以勉强往“旧令传错、粮道不及、地方守军自作主张”去圆,可一旦扯进沈家的马车,意味便变了。
孟原继续往下说:“我那时只想赶回主城,告诉老将军,有人想让我们死。可等我一路绕回去,消息还没递进去,便先听说老将军过世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堂上有那么一瞬的死寂。
宋昭坐在主位,神色自始至终没有大动过,只有搭在案边的指节在这一刻微微一紧。那一下很轻,轻得旁人未必能看见,季柠却偏偏瞧见了。她原本在奋笔疾书,可那一瞬,竟还是下意识抬眼望了他一下。宋昭的侧脸依旧冷,眉眼也依旧沉,可她忽然明白,这一桩旧案于他而言,不只是军中三十七人的死,也是旧战里那些父辈、恩师与旧部被一并埋进去的伤口。
而孟原说到此处,像是整个人都被那一夜和随后接连而来的死讯抽空了力气。他跪在堂中,肩背仍是直的,眼底却只剩下一层极深的疲惫:“我不知道还能信谁。那时候死的不是三十七个,是许多本不该死的人。老将军一没,我更不敢冒头,只能隐姓埋名,藏了下来。等了这些年,便是等一个能把话说进案堂里的机会。”
话说到这里,许多线头已足够清楚,可也正是在这时,监军属官那边终于有人开了口。
那人四十来岁,穿一身青灰官袍,面白须修,嗓音不高,带着点官场里磨出来的滑腻。他一直安安静静坐着,方才听孟原说话时并不插嘴,此刻却将袖口理了理,才慢慢道:“孟原,你这一番话,说得是惨,可本官还得问一句。你说你们三十七人没收到改道消息,便自责是自己送粮不及。可这至多只能说明军令传递有失,或鹿鸣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