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北境军府案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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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北境军府案堂便开了。
这地方平日并不轻易启用。北境军务向来重实际轻虚礼,寻常调令、伤亡、抚恤,大多在中军与军簿房之间流转,真要到“开堂”这一步,便意味着事情已经不再只是几册旧档与几张抄页可以压得住的了。晨光透过高窗斜斜照进来,落在堂中青石地上,将一排排深色木案照得肃整而冷。两侧站着的亲兵披甲持刀,刀鞘压在腿边,不闻半点多余声响。
季柠被领进来时,第一眼先看见的是堂上那张主案。宋昭坐在正中,身上已换了朝议军务时惯穿的深色常服,肩背挺直,眉眼间全是镇北将军该有的沉稳与威压。霍青立在他右手稍后的位置,神色少见地收得很紧,连平日里那点藏不住的机灵劲儿都压了下去。另一侧则坐着北境军中几位老资格的属官和监军一系的人,再往下,军簿官、验印吏和抄录兵各自备着笔墨,显然是打定主意要把今日之事一字一句都落进军府正录里。
而她的位置,正放在宋昭左手边。
并不算多显眼,却也绝不可能被任何人看错。案前纸墨都已备好,墨磨得极细,纸也压得平,一看便知不是临时搬来的空位。
季柠脚步微微一顿。
她知道坐在那个位置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今日堂上所有人的话都会经她之手先落成字,意味着她这个本该只是礼部来北境协查旧档的掌簿,被宋昭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放进了军府案堂最要紧的一环里。信任、护持、还是另有安排,她一时分不清,却已足够叫人心口微微发紧。
堂中已有数双眼睛看了过来,那目光有打量、有不解,也有不那么掩饰的冷淡。尤其监军属官那边,几位文官模样的人坐得笔直,神色都很规整,像是对这个安排心里各有话,却又碍着宋昭在上首,只能暂时压着。
季柠没有多看。她走上前,朝堂上诸人一礼,随即安安稳稳坐下,将袖中的小簿子和先前理出的几页要点轻轻压在案边,动作不疾不徐。
不多时,孟原被带了上来。
他比昨夜看上去更憔悴些。大约是一夜未睡,眼下青黑更重,嘴唇也有些干裂,风吹过脸上的沟壑,像是许多年日晒雪侵都一并刻在了上面。可与昨夜站在驿站廊下那种独自赶来、满身提防的模样不同,今日进了案堂,他反倒像比昨夜更沉稳了些。也许是因为这里灯火通明,笔墨俱备,堂上坐着将军、属官和抄录兵,每一句话都将被写进军府正档;也许是因为他等了太多年,本就不是为了偷偷摸摸说几句真话,而是为了将那桩八年前就该被记下的事,真正摁进有印有册的地方。
他在堂中跪下时,季柠握笔的手不自觉紧了紧。她知道,今日这一堂,并不只是替景和九年的三十七人翻案,更是在替父亲当年没能带回京城的那份真相,补一个本该有的落印。
宋昭没有绕弯,声音也一如既往地冷静:“姓名。”
“孟原。”
“景和九年,鹿鸣一役,三十七人之一?”
“是。”
“你说愿在案堂之上作证。今日堂上军府、监军、礼部与抄录兵都在,所言所记,皆入正录。你可想清楚了?”
孟原抬起头,眼底有一点压得很深的灰沉,却也有种近乎决绝的清明:“想清楚了。”
“那便从头说。”
案堂里很静,只有笔尖沾墨后落在纸上的细响。季柠没有抬头,眼睛盯着纸面,耳朵却将孟原每一个字都听得极清。她知道这种时候不能分神,堂上每一句话若经她之手写错一字,往后都可能成为别人翻案驳案的借口。可越是这样,她下笔时反倒越稳,像父亲当年在礼部灯下教她写礼文时那样。
孟原一开始说得很慢,大约是许多年没真正把这段往外倒过,许多细节都得先在心里拎一拎才能放到嘴边。
“景和九年那一仗前,我们三十七个人,原本分属不同营队。”他说,“有前锋营的,有押粮营的,也有辎重后调过来的。平日里并没什么交集,有些人连名字都只是认个眼熟。后来忽然接了命令,说有一批粮草要连夜送往鹿鸣坡,叫我们临时并成一个队,护送过去。那时候北境军前头正压着一场硬仗,军中谁也没多想,只当是主帅看我们这一批人手脚利落,才临时抽来走这一遭。”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喉咙里那点干涩终于显了出来。旁边抄录兵想递口水,又碍着堂规不敢妄动。宋昭抬了抬手,亲兵这才上前,将一只温水盏放到孟原手边。孟原怔了一下,低声道谢,却没真端起来,只继续往下说。
“粮草我们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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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送到了鹿鸣坡。可人刚到,才知道前头已经败了。我们那时还不懂,只听当地守军说,前线临时改了行军路线,没按原定官道走,转了另一条雪道。可粮草却还是照旧送鹿鸣,没能跟上新路。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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