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篝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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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阅单上那两个模糊得几乎只剩轮廓的“鹿鸣”,像一枚钉子,钉死了二人这一路北上的所有猜测。
季柠站在坡上,手心里还残留着方才纸页被风吹凉后的硬意,心里却已比方才更清楚了几分。若说先前那些线头只是零零碎碎地在她眼前碰到一处,那么如今,父亲、景和九年的旧军册、那三十七人的名单、望陵旧祠里格式过于工整的祭文,以及借阅单上去处栏里那两个字,已经足够将一个方向明明白白地指出来。
鹿鸣。
这个地方,非去一趟不可。
宋昭显然也作同样想。他将那张借阅单重新折好收进袖中,目光从远处山脉间收回来时,已恢复了惯常那种的冷静。“再走两日,”他说,“便进北境主城。回主城之后,把该调的册档、人手、边哨和路引都备齐,再去鹿鸣。鹿鸣在北境最北边,再往前便是异族的地界,眼下不宜贸然过去。”
季柠点了点头。她这会儿心思还压在方才老人提到的父亲身上,反应略慢,过了一瞬才察觉天色已不早。宋昭见她站着不动,目光在她被风吹得微乱的鬓发上停了一下:“今日就到这里。按惯例,今晚是入北境前最后一站整修,营里会放开一夜,不必太拘着。你这几日抱着旧案看得眼睛都快长进纸里了,回去歇一歇。”
霍青在旁边听着,立刻接过话来:“季大人还是快回去吧,再不去,那边烤全羊怕是要被人连骨头都抢干净了。北境这些兵好不容易有一夜松快,喝起酒来跟打仗似的,手慢一点连羊油都捞不着。”
他说得绘声绘色,末了还做出个夸张的抢肉姿势,倒把方才祠中那点沉重压下去不少。季柠听得想笑,心口那股因父亲旧迹而生出的发涩也被这两句活气冲散了些。
她于是把那点仍未全散的心事先压了压,跟着宋昭和霍青一道往营地去了。
营地扎在望陵旧祠下方不远处的一片平缓坡地上。暮色将落未落,天边还悬着一点被云层压得发白的残光,营中却已早早燃起了篝火。十几堆火光分散着亮在各处,火舌舔着木柴往上窜,偶尔爆出一两声清脆的噼啪。几只整羊被架在火上,皮烤得发亮,油脂一滴滴落进炭火里,立刻腾起浓郁而辛辣的香气。孜然、胡椒、粗盐与羊油混在一起,被北地的风一卷,整个营地都像被裹进了一层暖而厚重的烟火气里。有人正抱着酒坛子大笑,有人蹲在火边翻肉,有几个年轻些的兵甚至已经开始较劲似的争谁先抢到羊腿,闹腾得比白日行军时鲜活了不知多少。
季柠站在营边,一时竟有些不知该先看哪一处。
她平日里虽也同这些人一道北上,偶尔还会借着查册的由头和谁说上几句,可那到底只是是同路。如今一眼望过去,篝火下都是男人,笑声、酒气、烤肉香、兵刃卸下后随意搭在地上的冷铁气息全揉在一起。她到底是礼部出身的女官,哪怕这些日子一路同行,眼下骤然被这样一大片热闹围住,还是难免有些不自在。
她还没来得及想好是先往哪一堆人少的火旁挪,还是索性先回车边躲一躲,便觉手臂被人轻轻一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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