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父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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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 /> 礼部员外郎,季怀川。
  

  

  
死因,暴病身亡。
  

  

  
这几行都不奇怪。
  

  

  
父亲当年确实是礼部员外郎,也确实以暴病之名入葬。若只是死后由凶礼司按规制补录旧案,这卷宗出现在此处,最多算分类混乱,不算太离谱。可问题是,往后再翻,底下竟然还压着一份预拟底档。
  

  

  
季柠的呼吸微微一顿。
  

  

  
凶礼司所谓预拟丧仪,从来不是人人都有的东西。王公贵族需要,因为他们死得太突然会乱礼制;朝中重臣需要,因为他们身后牵扯着谥号、哭灵、发丧路线、朝廷体面;镇北将军宋昭这种手握重兵的人也需要,因为他若真有不测,边军、朝堂、皇帝、民心,全都得有人提前算好。
  

  

  
可季怀川不需要。
  

  

  
他只是一个礼部员外郎。
  

  

  
哪怕死后丧仪由凶礼司经手,也该是人没了之后,按官阶、家世、旧例正常走流程。用什么棺木,停灵几日,祭文怎么写,这些都能现翻旧制,绝不至于在他还活着的时候,便提前单独拟一份底档。
  

  

  
季柠慢慢翻开那份预拟底档,它被人压在未归正册的散档里,被浓墨涂去了一大段事出经过,像是有人想毁掉它,又不知为何没有毁干净,只能把它扔进乙字号库最不起眼的箱底,让它和一堆发霉旧纸一起慢慢烂掉。
  

  

  
前半部分的规制写得很简单,甚至称得上潦草。棺椁从简,停灵一日,礼部不大举吊唁,凶礼司只按寻常官员旧例行事。若不是预拟两个字太刺眼,这份底档几乎像一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死后流程。
  

  

  
季柠这些年看过无数底册,最清楚一份文书真正奇怪的时候,并不一定是它写得多可怕,而是它故意写得太像没事。父亲这份预拟底档,就是这样。它没有张扬的规格,没有复杂的哭灵名册,也没有堂皇的发丧路线,像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官暴病之后,被礼制轻轻一盖,便能不留痕迹地送出京城。
  

  

  
季柠的目光落到落款处。
  

  

  
景和九年,十月初七。
  

  

  
她手指骤然一紧。
  

  

  
她记得清清楚楚,父亲是在十月初十那天生病的。
  

  

  
也就是说,这份预拟底档,在父亲病倒前三日便已经写好了。
  

  

  
季柠坐在灰尘与旧纸之间,只觉得耳边忽然安静下来。外头的风声、树叶拍窗声、远处官署里隐约传来的脚步声,全都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她低头看着那个日期,胸口一点点发紧,像有什么东西从多年前那间病气沉沉的内室里重新爬了出来,带着药味、哭声和未说完的话,死死攥住了她的喉咙。
  

  

  
父亲不是病倒之后,才进了凶礼司的预案,是在他病倒之前,有人便已经替他写好了丧仪。
  

  

  
季柠闭了闭眼,逼自己冷静下来。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她在凶礼司待了六年,见过太多人死后被写得干干净净,也见过太多旧档里藏着改动痕迹。她知道只凭一个日期,什么都说明不了。也许是誊录时写错,也许是后来补档时填错,也许……
  

  

  
她想到这里,自己都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也很冷。
  

  

  
她以前最会拿这些话糊弄自己。什么写错了,归错类了,旧档缺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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