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粮价崩盘,张员外血本无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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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1章 粮价崩盘,张员外血本无归



    那人是张员外。



    债主们是第三天清晨堵上门的。



    张宅朱红色的大门被拍得震天响,外面人声鼎沸,不是来道贺,是来讨命的。



    家丁缩在门房里,脸色灰败,不敢应声。



    账房先生抱着最后一摞账本从角门溜出来,被眼尖的债主瞥见,一声呼哨,几个膀大腰圆的伙计就扑了上去,账本被抢得漫天飞,纸页像断翅的鸟,扑簌簌落了一地。



    “张有福!你个杀千刀的!我那三千两雪花银呢!”门外吼声如雷。



    “抵押的田契呢?说好半月就还!人呢?滚出来!”



    “老张!咱们几十年交情,你可不能坑我啊!我那可是棺材本!”



    张员外坐在空荡荡的库房门槛上,背靠着冰凉的砖墙。



    库房里,粮食堆得小山似的,散发出陈米的霉味和一点油哈气。



    那曾是他和谢闻安以为能点石成金的金山,现在是压垮他脊梁骨的最后一根石头。



    他头发乱得像草窝,衣襟上沾着昨夜打翻的茶渍。



    眼睛直勾勾盯着地面青砖的缝隙,那里有只蚂蚁在拖一粒米,米太大了,拖得踉踉跄跄。



    门外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偶尔有石块砸在门板上,闷响让他肩膀一缩。



    他想起那天在谢宅,谢闻安拍着他肩膀说的话:“用银子,用粮食,堂堂正正地,把他架在火上烤。”



    火,是架起来了。



    烤的,是他自己。



    “老爷!老爷!”老管家连滚爬爬地跑进来,衣服都被扯破了,“顶不住了!他们要冲进来了!您快想想办法啊!找谢老爷!谢老爷一定有办法!”



    张员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找谢闻安?



    昨天他已经派人去了三趟。



    回话一次比一次冷淡,最后一次,门房直接拦了,说谢老爷“偶感风寒,闭门静养”。



    风寒?呵。



    他忽然咧开嘴,无声地笑了,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眼泪却糊了满脸。



    原来他才是那个最大的笑话。



    谢闻安那些温文尔雅的算计,那些运筹帷幄的姿态,下面垫的,是他这种人的血肉和骨头。



    “砰??!”



    大门终于被撞开了。



    人潮像决堤的洪水涌进来,谩骂声、哭嚎声、打砸声瞬间吞没了整个宅院。



    值钱的摆设被哄抢,花瓶碎裂,绸缎被撕扯,账本和信件被踩进泥里。



    人们红着眼,像嗅到腐肉的秃鹫,扑向库房,扑向任何能看见值钱物件的地方。



    张员外被推搡着,撞倒在库房门口。



    有人从他身上踩过去,他听见自己肋骨发出轻微的“咯”一声,疼,但麻木了。



    他躺在冰凉的地上,看着那些平日对他点头哈腰的商人、借过他钱的亲友、甚至他府里的下人,此刻脸上只剩下狰狞和贪婪,疯狂地争抢着米袋,为半袋发霉的谷子扭打在一起。



    灰尘弥漫,光线昏暗。



    他眯着眼,好像又看见那天在东市粮行,他穿着绸衫,指着价牌,对伙计吩咐:“收,有多少收多少,价钱不是问题。”



    伙计点头哈腰,眼神里是敬畏。



    现在,那些敬畏碎成了满地的渣。



    官府的人来得不算太晚。



    穿着皂隶服的差役,后面跟着几个挎刀的兵丁,敲着锣,吆喝着驱散人群。



    债主们骂骂咧咧,但不敢跟官差硬顶,被陆续劝离,手里或多或少都抱着抢来的“抵押物”??一匹绸缎,一套家具,甚至只是一袋米。



    张宅被贴上了封条。田产、铺子、宅院,一切浮财,尽数查封抵债。



    张员外被两个差役架出来,扔在街边。



    他像个破麻袋,瘫在自家门口的石狮子旁。



    衣衫褴褛,头发花白,眼神空洞,嘴里不知在嘟囔什么,仔细听,翻来覆去就那几个字:



    “……粮……我的粮……三百文……不,一百文……陆怀瑾……陆……”



    有人认出他,指指点点。



    “瞧,那不是张员外么?”



    “啧,前几天多威风,粮行大掌柜似的。”



    “活该!囤货居奇,想发黑心财,这下好了吧?”



    “听说欠了好几万两,这辈子是翻不了身喽。”



    张员外对这些议论毫无反应。



    他忽然指着街上一个挑着米担子走过的老农,咧开嘴,露出稀疏的黄牙,手舞足蹈地怪笑起来:



    “粮!你的粮!卖我!三百文!不,五十文!三十文也行!我是员外!我有钱!哈哈哈……钱……钱……”



    老农吓了一跳,担子一歪,米洒出来一些。



    他赶紧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米粒拢回筐里,瞪了张员外一眼,低声啐了口“疯子”,挑起担子,匆匆走了。



    张员外的笑声在青石板街上回荡,尖锐,凄厉,带着一种彻底的崩坏。



    河东谢氏在青州的宅邸,后院书房。



    窗子紧闭着,地龙烧得有点燥热。



    谢闻安没在太师椅上,而是背着手,站在那副巨大的《青州堪舆图》前,眼睛盯着地图上代表南溪县、后来扩展到整个青州的那个区域,眼神沉得像深潭。



    心腹管事垂手站在一旁,低声禀报着张员外的最新情况,以及查封、抵债、疯癫的每一个细节。



    谢闻安一直没说话。



    直到管事说完,书房里只剩下铜漏滴水的单调声响。



    “知道了。”谢闻安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木头,“去账房,支三百两银子,找个稳妥人,给张有福送去。别露面,悄悄的。够他买几亩薄田,或者开间小铺子,饿不死就行。”



    管事愣了一下,随即低头:“是。老爷仁厚。”



    仁厚?



    谢闻安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没什么温度。



    不是仁厚,是……兔死狐悲?



    不,更像是一种警醒。



    张有福就是他的镜子,照出了他可能面临的另一种结局。



    只不过,谢家这棵树,根更深,枝更茂,还没到连根拔起的时候。



    这次,亏了。



    不止是银子。



    谢氏在青州乃至整个京东路的粮行声誉,多少受了挫。



    更重要的是,他亲手把张有福这样的地头蛇推上去当刀,刀折了,持刀人的手腕,也难免被震得发麻。



    陆怀瑾……



    他慢慢转过身,走到书案后坐下。



    案上摊着几张刚送来的邸报,还有各地管事发来的密信。



    他没看,只是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这个赘婿,比他想象中,要难对付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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