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第94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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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千将士俯首跪拜,山呼太子千岁的声响震彻骊山关隘,战场遍地兵刃狼藉,尸山血海,曾经压得大瀛边境喘不过气的铁骑,尽数被当做战俘押上马车,同太子亲兵一同,即将赶赴云京城内。
淅淅沥沥的细雨打湿了眼前能见的一切,她的眼底心间,已是一片雨连天。
婵鸢缓缓后撤了一点,看见太子殿下红衣扫过满地湿冷的血泥,嘴角有血,便用手指擦了去,拉着他去另一侧避雨,心口五味杂陈。
该喜的。
廖西锦伏诛,北燕俯首割地赔款,危局尽数瓦解,边关势力连根拔起,沈玄苏蛰伏数月,忍辱负重,一朝翻盘,功盖朝野,彻底洗刷了昔日废储的污名。
可她偏偏欢喜得不彻底。
他的温柔予她,杀伐却倾覆万里山河。
这般阴晴不定的人是她的夫君,是日后执掌万里河山的天子。
前路荣光万丈,可也步步深渊,他的温柔小意,是真是假?
“这便怕了?”
头顶落下他低沉沙哑的嗓音,沈玄苏微微松开怀抱,漆黑深邃的眸子一寸一寸描摹着她的模样:“不对,你岂是怕战的人?让我猜猜,看你的眼神,你好像有话要对我说?”
婵鸢抬眸望他,雨珠凝在她睫尖:“我并不是怕……君无虚授,臣无虚受,虚授谓之谬举,虚受谓之尸禄……”
沈玄苏闻言低低笑了一声:“你不必过于忧虑,贤者在位,能者在职。不过是赌上性命的一战,我们死生契阔,你竟要与我如此生分见外?”
婵鸢摇摇头。
她只是看清了他隐忍数年的筹谋,步步为营的城府,儒雅温润的皮囊下,覆着何等睥睨天下的铁血帝王骨,也看清君臣之道与夫妻之道的区别。
待到再回云京,再回到金銮殿,他又成了金枝玉叶的太子殿下,先是君,而后才是她的夫。
天下万里河山、万世功名,摆在他面前的第一位便是社稷,她又要行住坐卧皆是规矩,也不能再肆无忌惮地与他玩笑了。
这与她最开始想要离开朝堂的初衷愈行愈远。
沈玄苏似乎看透了她的忧愁,拉着她的手,轻缓道:“你是怕我回京之后,沉醉于繁华,将今日种种孤苦飘零全部遗忘?还是怕我见异思迁?”
婵鸢不想了,环住他劲瘦的腰,将脸埋进他温热的衣襟,任由风雨落满二人肩头,叹息道:“我不怕那些,你爱上别人也好,醉心于权力也好,我早说过,你可以做你想要做的任何事情,我永远会是第一个支持你的人,不只是因为西窗与君上的君臣情谊,更是因为你我并非寻常百姓家……你是储君,合该再娶,我可不愿落下一个善妒之名,因此我在想,我该如何平衡臣与妾这两个身份,你懂吗?”
沈玄苏久久没有说话。
婵鸢认为自己已经足够大度,至少她前世就没阻拦过他广纳贤妃,扩充后宫,是他自己身子不好,条件不足。如今他身子大好,是时候开枝散叶,绵延子嗣了。
西窗不仅是她的退路,更是她的依仗,她不愿投入太多情爱,也是因为他身为太子,满朝文武以及皇室宗亲都容不得他只有一位妻妾。与其那时再黯然神伤、成日在宫闱间争宠,她不如早做打算。
城楼之上亦是风波渐定,沈佑宁站在高处,方才失控落下的泪水早已拭尽,她看着城下相拥的二人,一时间意气风发。
历经生死杀伐,曾经这位娇养的大瀛小公主,早已褪去伤春悲秋,多了隐忍沉淀的稳重。
她转头看向身侧一身清隽青衣的江鹤辞,“我们真的赢了?”
江鹤辞坚定道:“是,公主智勇无双,大瀛终得安稳,这场蛰伏数月的棋局,咱们也算是步步险招,招招破局。”
沈佑宁望着破云的残阳穿透层层云层,洒落在血染的关隘之上,亦染红了猎猎翻飞的太子龙旗,轻声道:“鹤辞,你知道吗?我总觉得……这一切,我似乎在哪里见过。”
江鹤辞柔声道:“公主殿下是这几日太过操劳,产生了幻觉吧?”
“不……”沈佑宁摇了摇头,眼中泛起一丝后怕与迷茫,“我做过一个梦,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死的不是廖西锦,而是我。梦里,我被太后和亲,嫁去了北燕,廖西锦待我如玩物,他命那些将士像野兽一样涌入我的厢房……我被他们扒光了衣裳,关在一个只有羊羔大小的铁笼子里,被他们戏耍、侮辱……后来,他厌弃了我,我被当作礼物,赐给了邻国一个老态龙钟的皇帝,他比我父皇还老,对我非打即骂,那样的噩梦周而复始……这几个月来,我一直做这些梦,每次醒来时,都庆幸自己还活着,庆幸这只是一个梦……”
她转过头,看向江鹤辞,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你说可笑不可笑?我堂堂大瀛长意公主,竟会做如此不堪的噩梦?也许是前世吧……不然,怎会这般真切地痛恨自己竟没有和母妃一同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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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鹤辞心中剧痛,将她微凉的手紧紧握住,声音哽咽:“你总是希望能够为大瀛分忧,这我知道,你逼自己太紧,做那些古怪离奇的梦,也并非全无道理。梦也算小死,在你的梦里,并没有我的存在,也许那真的是你的前世,否则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你遭难……”
沈佑宁靠进他怀里,低声道:“不要这样悲伤,我只是随口一说,一个梦而已,什么前世不前世的,你还真的相信我胡诌?你该为我高兴,是我战胜了梦魇,我的心魔。我如今有皇兄皇嫂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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