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7一对鸳鸯,交颈而卧,相拥而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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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暮色沉沉。
天已经暗下去了,山风从林子里穿出来,裹着一股刺鼻的血腥气和还未散尽的瘴气。
月亮还未完全升起,几颗星子在云层后面若隐若现,像谁用针在灰布上扎出的几个小孔,透出几丝微弱的光。
打算回城的黑鹰和夜鹰没有急着离开。他们折返到了阵法外围,藏在一片半人高的灌木丛后,偷偷查看阵中的动静。
那迷魂障煞阵正在慢慢消散,白色的瘴气从浓变薄,从薄变淡,像一层被风一点点掀开的纱。
阵中的人已经杀得筋疲力竭。
方继志和飞虎带着的那一帮人,大部分都倒在了血泊之中。他们或仰面朝天,或俯身在地,四肢不全者有之,身首异处者有之,皆是被人生生大卸了八块,死状惨烈。
而那一群恶鬼之中,也只余下了一个头子还活着。他身上的黑衣已经被血浸透,紧紧贴在身上,脸上全是溅上去的血沫子。
他提着一把刀,刀尖上还一滴一滴地往下淌着血。他正一步一步地朝着方继志走去,步子沉重而缓慢,像一头受了伤的狼,眼里全是杀意。
方继志已经被砍成了重伤。他瘫坐在地上,一条胳膊无力地垂着,肩头和肋下各中了一刀,血把锦袍浸成了一种深褐色的黏腻。
他看见那恶鬼头子朝自己走来,刀尖在月光下闪着寒光,吓得魂飞魄散。
他一边用还能动的那只手撑着地面往后挪,一边扯着嗓子喊道:“我爹是方鹏举!我祖父是当朝丞相方雍!你若是敢杀了我,我祖父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你和你的人,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京城!”
恶鬼头子听了,脚步猛地一顿。他眯起眼睛,那双被血污糊住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震惊和疑惑。他上下打量着方继志,脚步却并未停下。
就在这时,飞虎踉跄着冲了过来,挡在了方继志面前。他伤得不轻,额角破了一条口子,血顺着脸颊淌下来,腰上也被划了一道,可他的刀还稳稳地握在手里。
他喘着粗气,声音低沉而狠厉:“我家公子说的都是实话。你若动了他,相府不会放过你,你和你背后的人都得陪葬。你可想清楚了。”
恶鬼头子冷冷地看着飞虎,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方继志,忽然桀桀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阴冷刺耳,像夜枭在叫。
“竟然敢假扮相府的公子?老子在方爷手下做事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你。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死到临头还敢冒充贵人。”
方继志听了,心头一阵狂喜??听这意思,这恶鬼头子竟是方家的人!
他连忙用尽最后的力气,撕下自己脸上的伪装,又扯掉了黏在唇上的假胡子,把那张因为失血而惨白却依然能看清轮廓的脸高高扬起。
“你这狗东西!睁大你的狗眼仔细瞧瞧,本公子到底是谁!”
月光从树影间漏下来,正落在方继志的脸上。
恶鬼头子凑近了一看,瞳孔骤缩,脸色大变,失声道:“大公子!”他手中的刀“当啷”一声落了地,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一般跪了下去,“属下有眼无珠,冲撞了大公子,请大公子恕罪!”
黑鹰和夜鹰趴在远处,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黑鹰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兴奋:“原来皆是方家派的人。新夫人真是太机智了,居然能想到这样的法子,借力打力,让方家的人自相残杀。我们还没出一分力,她就自己安然无恙地离开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这也怪他们自己??方继志的人不知道那些杀手是方雍派来的,那些杀手也不知道对面是自家的公子。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打自家人,打死打残都只能认了。”
夜鹰冷笑一声,说:“别幸灾乐祸了。赶紧回去吧,公子还等着我们复命呢。这一宿,还有得忙。”
两人不再停留,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山林,提气朝城里飞掠而去。
宋含章回到小屋后,借着最后的天光,赶紧打来井水倒进浴桶里,然后脱了衣裳,坐进桶中沐浴。水是冰凉的,刚从井里打上来,带着地底深处的寒。
可她面不改色,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用冷水沐浴,这是她从小在九鼎门养成的习惯。一年四季,天天如此,哪怕寒冬腊月,大雪封门,她也会用冷水擦身。
师父说,冷水能磨炼筋骨,能让人时刻保持清醒。她信了,也照做了很多年。
屋里点着烛火,火光在微风中轻轻跳动。最后一点天光从半掩的窗户透进来,已经微弱得只剩一线灰白。
可宋含章的眼睛已经开始看不见了。
浴桶、屏风、烛火、窗棂,在她眼里全都糊成一团一团的黑影。
她用右手在水里慢慢摩挲着,反复地描摹着那块从方继志腰上悄悄顺来的玉佩。
那玉触手温凉,质地细腻,正面刻着某种纹路,背面平滑,像是一整块玉璧被从中间剖开后又经过打磨。她一点一点地用指腹去感受那些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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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
为什么这块玉佩,与她在姐姐坟墓中发现的那块碎玉,无论色泽还是纹路,都一模一样?就像是从同一块玉上分割下来的。
姐姐的死,跟这块玉佩有什么关系?
姐姐的死,跟方继志又有什么关系?
当年京兆府尹郑远明明已经查明,姐姐是意外坠马而亡结的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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