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李元培的疑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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贡院值房的烛火,又燃了一夜。
李元培坐在堆积如山的卷宗中间,眼睛布满血丝。他面前摊开着两份卷子??左边是墨卷,右边是对应的朱卷副本。戊字三十四号,陆明。
墨卷上的馆阁体清秀有力,策论中关于整顿吏治的建言,条理清晰,切中时弊。李元培记得自己初阅时,曾在这段文字旁批了一个“佳”字。可右边朱卷上的文章,却变成了四平八稳、毫无锋芒的平庸之作,字迹虽是誊录生的工整小楷,但文气全无。
这不是誊录失误。
李元培又翻开戊字七号的卷子??今科状元陈继儒的座位。墨卷字迹轻浮,文章空洞,通篇堆砌辞藻。可对应的朱卷,却成了辞采斐然的佳作。他记得钱益在定榜时,曾指着这份朱卷赞道:“此子文采飞扬,当为魁首。”
烛火跳动了一下。
李元培缓缓放下卷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他已经核对了十七份卷子,其中九份存在这种诡异的“差异”??落榜者的墨卷才华横溢,朱卷却平庸乏味;高中者的墨卷粗陋不堪,朱卷却文采斐然。
这不是偶然。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天色已经微明,贡院的飞檐在晨光中勾勒出沉默的轮廓。远处传来更夫敲响五更的梆子声,清脆,悠长,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大人。”书吏在门外轻声唤道,“您要的誊录生名册和轮值记录。”
“进来。”
书吏捧着一摞册子走进来,放在书案上。李元培翻开最上面那本??誊录房三月以来的轮值记录。他的目光在几个名字上停留:王三、李四、赵五……都是些不起眼的小吏。
“这些誊录生,现在何处?”
“回大人,春闱结束后,誊录房便解散了。这些人各回原衙门当差,或是回家待命。”书吏顿了顿,“不过……”
“不过什么?”
书吏压低声音:“小人听说,有几个誊录生这几日突然阔绰起来。王三前日还在东市买了处小院,李四给家里添了两头牛。”
李元培眼神一凝。
他合上册子,沉默片刻,道:“你去吧。今日之事,不得外传。”
“小人明白。”
书吏退下后,值房里又恢复了寂静。李元培坐回椅中,闭上眼睛。晨光透过窗纸,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想起自己三十年前中进士时的场景??金榜题名,跨马游街,父亲在人群中老泪纵横。那时他发誓,有朝一日若能为朝廷选拔人才,定要公平公正,不负寒窗苦读。
可现在……
他睁开眼,从暗格里取出那张素笺。上面只有寥寥数字:“巳时三刻,清心茶舍,天字三号。”
这是昨日老仆带回的回信。
李元培将素笺凑近烛火,看着它缓缓燃成灰烬。灰烬落在青砖地上,像一只死去的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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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心茶舍位于城南一条僻静的小巷里。门面不大,招牌陈旧,但里面收拾得干净雅致。天字三号是一间临窗的雅室,推开窗便能看见后院的一株老梅??花期已过,只剩满树绿叶在春风中摇曳。
康怡到得早。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雅的月白襦裙,外罩淡青色比甲,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子。苏婉陪在她身边,正在沏茶。茶是明前龙井,茶叶在青瓷盏中缓缓舒展,散发出清冽的香气。
“殿下,李大人会来吗?”苏婉轻声问。
“会。”康怡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他是个正直的人。正直的人,眼里容不得沙子。”
窗外传来脚步声。
苏婉起身开门,李元培站在门外。他今日穿了常服??一件深蓝色直裰,头戴方巾,看起来像个寻常的老儒生。只是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
“李大人请进。”康怡起身相迎。
李元培走进雅室,目光在室内扫过。窗明几净,茶香袅袅,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笔意疏淡。他微微颔首,在康怡对面坐下。
苏婉奉上茶,便退到门外守着。
“长公主殿下。”李元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老臣冒昧相邀,实是有要事相询。”
“李大人不必客气。”康怡将茶盏推到他面前,“尝尝这茶,是今年新贡的龙井。”
李元培端起茶盏,却没有喝。他沉默片刻,直截了当地道:“殿下,春闱放榜后,老臣复核落榜试卷,发现了一些……蹊跷之处。”
康怡抬眼看他:“哦?”
“有几份落榜墨卷,文章极佳,可对应的朱卷却平庸不堪。”李元培的声音压得很低,“而几份高中者的墨卷粗陋,朱卷却文采斐然。老臣核对了誊录记录,发现这些卷子,都经过同一批誊录生之手。”
雅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茶盏中茶叶舒展的细微声响。
康怡缓缓放下茶盏,青瓷与木桌相触,发出清脆的“叮”声。她看着李元培,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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悉一切的深邃。
“李大人怀疑什么?”
“老臣怀疑……”李元培深吸一口气,“有人在誊录环节做了手脚。调换试卷,偷梁换柱。”
他说出这句话时,手指微微颤抖。三十年的信念,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
康怡没有立刻回答。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后院的老梅在风中摇曳,叶片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阳光透过枝叶,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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