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新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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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民政局的时候阳光正好砸在脸上。十一月的阳光不像夏天那么灼人,照在人身上是暖的,但风里已经能闻到一丝初冬的寒意。她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清冽而干燥,带着路边烤红薯摊飘过来的焦糖香。她低头看着手里那本离婚证??暗红色的封皮上印着烫金的国徽,和结婚证一模一样的颜色,一模一样的字体。她忽然觉得这个设计很有意思:开始和结束用的是同一种颜色,好像在说??结婚不是人生的巅峰,离婚也不是人生的低谷,它们只是同一段路上的两个不同的路口。你在第一个路口选择了一个人,在第二个路口选择了自己。
  

  

  
周彦站在她旁边沉默了很久,手里那本离婚证被他反复翻了好几次,像是在确认这个结果是真的。他把离婚证翻过来又翻过去,手指在封皮上反复摩挲,喉结上下滚了好几次。然后他说:“林薇,对不起。以前是我做得不够好。”他说这句话时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以前他也道歉过,但每一次都是在她已经决定原谅他之后才开口,道歉对他来说是一种补救,一种让一切恢复原状的策略。他在棋牌室输了钱回家道歉之后会自己去洗碗,洗完碗之后会主动帮她按摩肩膀。她以前觉得这是他爱她的证明,现在才知道那只是他为了让自己心里好受一点而做的补偿。今天的道歉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无法改变的事实??不是为了挽回什么,只是终于承认自己确实做错了。
  

  

  
林薇说:“以前每次你道歉我都接受了,不是因为你说得对,是因为我害怕不接受就等于承认婚姻失败了。后来发现不管我接不接受,你在那个棋牌室转出去的那些钱都不会回来,你把那个实习生带进我们家里来坐过的那张沙发,也不会因为你说对不起就变干净。”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没有颤抖,没有哽咽,只有一种很平静的了然??不是原谅,是放下了。她说完抱着那本离婚证转身走下台阶,沿着梧桐树荫慢慢走远。她走得很快,膝盖不打颤,肩膀不紧绷,手指稳稳地攥着那本离婚证,指节没有泛白。
  

  

  
她没有直接去花坊,而是先回了趟家。推开家门时玄关里那些行李箱已经搬走了,墙角空了出来,瓷砖上那几道被行李箱轮子蹭出的灰色划痕被她早上拖地时擦得几乎看不见了。她把那双周彦以前最喜欢穿的拖鞋从鞋柜最底层翻出来扔进了垃圾桶,又在玄关站了一会儿??以前每次推开门她都会下意识地看看玄关鞋柜上有没有他脱下来的袜子、地上有没有他蹭进来的烟灰。今天她推开门看到的是一块干净的瓷砖和一双只属于她自己的棉拖鞋。她从包里掏出那本离婚证,把它和那张签了字的离婚协议、财产分割清单、傅绥尔帮她整理的证据材料一起放进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里,在封面用圆珠笔写了两个字??“新生”。这个文件袋和沈知意几年前存进加密文件夹里的那些证据清单、法院判决书一样,都是某一段人生的句号,也是另一段人生的开篇。
  

  

  
下午她去花坊的时候沈知意正坐在工作台前做干花相框,热熔胶枪的指示灯亮着,桌面上摊着十几枝晾好的洋甘菊和勿忘我。小田坐在她旁边修剪尤加利叶,手指很稳,每一枝都剪得干净利落。阳光从南窗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工作台上那排按颜色排列的花材上,把洋甘菊的嫩黄和勿忘我的浅紫都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林薇推开门时铜铃在头顶轻响了一声,沈知意抬起头看到是她,把手里的剪刀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林薇走到工作台前,从包里掏出那本离婚证放在桌上,说:“今天上午去民政局把证领了。”沈知意拿起那本离婚证翻开看了看,合上放回桌上,说:“恭喜你。”
  

  

  
小田从工作台后面探出头来,手里还捏着一枝修剪到一半的尤加利叶。她看了看桌上那本离婚证,又看了看林薇,说:“林薇姐,离婚证是什么感觉?”林薇想了想,说:“很轻。比我想象中轻得多。”以前觉得离婚是一件很重很重的事??重到她不敢想、不敢提、不敢在任何人面前露出“我可能要离婚了”的念头。每次有人在她面前提到离婚这个话题,她都会下意识地把话题引开,怕被问到自己的婚姻状况。现在拿到这本证之后发现它只是一张纸,真正的重量不在证上,在她决定去民政局之前的那几年??那些反复纠结的夜晚、那些替周彦圆谎圆到嗓子发干的疲惫、那些看到银行转账记录时手指发抖却不敢点开明细的恐惧。那些才是重的。这本证很轻。
  

  

  
沈眠枝从后院走进来,手里端着一壶刚泡好的洋甘菊茶。她把茶壶放在桌上,给林薇倒了一杯,茶汤在玻璃杯里泛着淡淡的金色。林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洋甘菊清苦的味道顺着舌尖一直滑到喉咙深处。她放下茶杯,说今天上午站在民政局门口时想起自己第一次来花坊那天??穿着精致的西装裙,端着咖啡杯,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劝沈知意“别跟王姐起冲突”。那时候她觉得自己是全公司最清醒、最得体、最懂得怎么处理人际关系的人。现在想起来那种清醒其实是一种冷漠??她站在岸上劝水里的人别挣扎,还觉得自己是在提供理性的建议。从那天到今天,她在花坊里道歉、辞职、签离婚协议、拿到离婚证,每一件事都很疼,但疼完之后就轻松了。
  

  

  
她把茶杯放回桌上,说:“以前总觉得只要站得再高一点、做得再好一点,就能和那些被欺负的人不一样。后来发现从一开始就替别人书写故事,写得再精彩也只是在替别人争光。现在我不替别人写了,我自己写。字不太好看,但每一个字都是我自己的。”她翻开薇光工作室的学员档案,手指在其中一行上停了一下??那是吴姐转岗后的就业跟踪表,表格上吴姐的岗位从“门店销售”变成了“总部培训助理”,备注栏里写着“已独立带教三期新员工入职培训,学员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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