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兄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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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姜南绍院里出来,谢元佑推开自家院门,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廊下一盏纸灯笼还亮着。





他在廊下站了一会儿,心绪纷乱,也不急于进屋,就那么站着,望着檐角雪水不断落在石阶上,不觉失了神。





季傅姆听见动静,披着衣裳从偏厢出来,手里端着一盏油灯。她一见谢元佑外衣搭在臂弯里,脸色苍白,便皱了眉。





“公子这是怎么了?”她接过他臂弯里的外衣,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手背刚贴上去便啧了一声,“不烫,倒是有点太凉。”





“没什么,淋了些许雪水,不妨事。”谢元佑道。





季傅姆便不再多问,随手将外衣抖了抖。





谢元佑径直走向卧房,季傅姆紧随其后。





他在桌前落座,伸手倒了盏茶水,端在手中却未饮,只握着茶杯,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季傅姆将油灯摆上桌,取来一方干布巾递到他面前。





“擦擦。”她说着,又一把夺了他手里的凉茶,“夜里万万喝不得凉物。我去灶上烧水,先去沐浴,驱驱身上寒气。”





谢元佑接过布巾,却没有擦拭,只默默攥在掌心。





季傅姆走到房门口,脚步顿住,回头深深看了他一眼。她看着这个自己从小奶大的孩子,低垂着眉眼、不自觉微弓的肩背,一眼便看穿他心事重重。





她暗自叹了口气,面上却没有显露半分。





不多时,她端着一碗姜汤折返,将碗轻轻搁在他手边。





季傅姆将那碗凉茶移开,将姜汤推得更近了些,然后劝道:“甭管遇到什么难事,天塌下来,也要先顾好身子。喝了罢。”





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他抬手端起姜汤,低头浅抿一口。辛辣热气直冲喉头,他骤然想起方才姜南绍亲手煮的那碗姜汤。一模一样的辛辣暖意漫过四肢,酸涩感涌上眼底,眼眶不受控地微微泛红。





不多时灶房里的水便已烧沸,季傅姆出声招呼,他方起身自行提了两桶热水入内,尽数倾入浴桶,又兑入适量冷水调和水温。





她伸手探过桶内水温,确认冷热相宜,又折返灶房,取一小撮胡椒、一碗黄酒一并倒入桶中。这是民间流传的祛寒土法子,雪夜受寒之人用最好不过。





她手脚利落打理妥当,口中却轻声絮叨不停。直说秦州地处边地,物资远不如京城齐备,祛寒汤药只能这般将就,全然比不上京城御用的五枝汤,沐浴过后通体舒展。又叹秦州水土偏硬,井水烧煮后自带土腥气,水质绵软温润,远不及京城井水。





絮叨间她走到房门口,将谢元佑那双浸透雪水的靴子拎回屋内,低声埋怨他随意将湿靴丢在门外,若是冻透一夜,明日穿鞋定然寒气侵足,整日腿脚发凉。





谢元佑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由着她念叨。他素来知道阿姆并非在抱怨,她只是在用这些细碎的闲话,把他从那个钻了半夜的牛角尖里一点一点拽出来。





季傅姆念叨到一半,回头看了他一眼,便见他双眼轻阖,手搁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着,像要睡着了。





她把余下的话咽了回去,轻手轻脚地把换洗衣裳搭在木架上。





随后压低嗓音凑近轻声叮嘱:“水调好了,尽早沐浴安歇。明日若是身子发沉畏寒,便多歇息半日,别急着去办差。”





谢元佑睁开眼,低声道:“知道了。”顿了顿,又说,“阿姆,你回去歇着吧,我没事。”





季傅姆点了点头,轻手合上卧房门,悄然退了出去。





谢元佑褪去衣衫,缓缓坐入浴桶。温热汤水漫过肩头,热气蒸腾上来,把他的脸熏得微微泛红。





他靠在桶壁,合上眼,恍惚间又想起姜南绍屋内的光景:彼时她俯身递来姜汤,碗中热气袅袅升腾,朦胧遮住眉眼,他半点辨不出她真实心绪。





方才二人的一问一答、句句交锋,尽数浮上心头。





他抬手,望着自己摊开的掌心。经热水长久浸泡,僵硬紧绷的指节终于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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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舒展,这一日风雪受寒带来的肢体酸涩尽数消解。可胸腔里郁结的闷堵,半点不曾松动,始终沉甸甸卡在心口。
  

  

  
他闭着眼深吸一口气,径直将整张脸埋入温热水中,直到肺里的气快憋不住了,才猛地抬起头来。水花四散飞溅,落得桶沿、地面到处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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