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茶肆听风云权贵暗布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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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考场考题,而是考场之外的棋局。寒门子弟无师门提携、无宗族撑腰、无权贵援引,空有一腔才学、一身抱负,在派系博弈面前,脆弱如蝼蚁。
可正因如此,寒门立身,才更要步步谨慎、字字藏锋、事事守正。
“不过诸位也不必全然定论。”临窗那桌文士话锋一转,轻声道,“本次主考苏介大人风骨铮铮,极力护住了一批务实真才。传闻他阅卷之时,力排众议,多次驳回礼部主事黜落寒门佳卷的提议,直言‘科场取士,当取治世之臣,不取浮华之客’。”
“是以本次榜单,虽有暗流干预,却依旧会留下一批无名寒士、实干之才。能否脱颖而出,终究还要看自身答卷立论、笔底格局。”
听到此处,周文彬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长长吐出一口气,转头看向陈砚:“陈兄,你策论务实、直指吏治,恰好合苏大人取士之道!看来你上榜几率极大!”
陈砚淡淡摇头,不骄不躁:“考官公允是其一,自身答卷底蕴是其二,朝堂气运是其三。三者相合,方得始终。功名之事,顺其自然即可。”
嘴上淡然,心中却暗自复盘自身答卷。
他本场策论,不谈空泛义理、不堆砌辞藻浮华,专论乡野吏治、基层税赋、胥吏积弊、安民固本,字字贴合实务,句句针砭时弊。
既合苏介务实取士的标准,却也恰恰戳中了当朝世族权贵最忌讳的痛点。
这便是一柄双刃剑。
得清流主考赏识,可保登科之机;触权贵派系忌讳,便会埋下日后被针对、被排挤、被打压的隐患。
他日若是登科,尚未踏入官场,便已然站在了旧臣世族的对立面。
前路风波,早已注定。
茶坊之中,议论依旧此起彼伏。
又有人谈及近期州县吏治调动、京城禁军人事更迭、各路漕运改制等事,桩桩件件,皆藏朝堂暗流。
陈砚静坐角落,闭目倾听,将所有信息默默收纳心底。
别人听的是热闹、是传闻、是成败得失。
他听的是时局、是派系、是利弊虚实。
一个合格的官吏,不仅要懂律法、能断案、善理政,更要懂朝堂风向、知进退分寸、明自保之道。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
窗外日头西斜,午后秋阳温柔洒落,茶坊内的热度渐渐褪去。
诸多举子听过风声议论,心绪愈发浮躁,有人欢喜有人忧,有人期盼有人惶然。
周文彬听得心神不宁,坐立难安:“越听越心慌,科场掺杂如此多的权势博弈,我辈寒门实在太难了。真不知放榜之日,是喜是悲。”
陈砚缓缓睁开眼眸,眸光清亮沉稳。
“难,是寒门常态。”
他轻声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笃定:“世家有根基可依,有师门可傍,有祖荫可凭,故而仕途顺遂。寒门一无所有,唯能凭一身正气、一腔实学、一步一稳,硬踏出一条生路。”
“正因世道有弊、官场有浊、棋局有暗,我辈读书入仕,才有意义。”
“若世道清明、百官皆正、无弊可除、无乱可治,那循吏良官,便无需挺身而出。”
周文彬怔怔看着他,片刻后重重点头,心绪安稳不少。
“陈兄心境,我望尘莫及。”
陈砚端起清茶,浅抿一口,目光透过茶坊窗棂,望向远处层层叠叠的汴京宫城飞檐。
大宋繁华之下,党争暗涌、吏治松弛、胥吏祸民、豪强兼并、民生疲敝。
满目锦绣,皆是沉疴。
待榜数日,他冷眼观市井、静耳听朝堂,早已褪去初入京城的青涩,对前路官场风波、宦海浮沉,心中已然有了完整预判。
放榜在即,功名将至。
可他心中清楚,金榜题名,从不是终点,而是所有风雨博弈的真正开端。
今日茶肆听风云,是他入局之前,最后的冷眼旁观。
待榜单一出,身份一变,由布衣寒士变为大宋举人,他便再无置身事外的资格,彻底卷入这朝堂棋局、官场浊流之中。
前路纵是万丈风波、遍地荆棘,他亦无所畏惧。
身为寒吏,便要以寒身破浊局,以初心正吏治,以微光照万民。
秋风穿窗,拂动青衫,少年眼底,已然藏住半生山河、万千城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