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似是故人来十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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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侍宫女扑咚咚跪了一殿。





如果说叱吉设求亲、迟到还只是隐形挑衅,方才这番话,已算是直接的侮辱。





宓青池站起来。





她的步子是缥渺的,要待她站起,才发现她整个人是何等纤瘦,笼在一身素白鲛绡宫装里,白衣翩跹,她的步子不踏实,整个人像飘在风中。





她走到叱吉设的酒案前,神色平淡、冷静,并未因叱吉设满身的死人味皱一皱眉。





抬手,直接给了叱吉设一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回荡在空旷的殿内。





内侍宫女们头埋得更低了,大气也不敢喘。





长公主……打了叱吉设?





宓青池回到自己的酒案后落座,听见叱吉设幽寒的笑了声,一时竟分不清他是愠怒、还是觉得有趣。





宓青池不为所动,只是微压下颌:“你说得对。”





“在宋璩面前,我不过是一个拙劣的模仿者罢了。”





就这么平和的承认了。好像叱吉设所说,只是一个天下人尽皆知的事实。





那她为何打了叱吉设?





她偏着侧脸,低垂的眼眸似微微走神,捻摩着右手食指的指腹。好像刚才她给叱吉设一巴掌,并非因叱吉设冒犯了他,而是因为有两个音节自叱吉设唇间说出??





「宋璩」。





叱吉设舌尖自内抵一抵脸侧:“长公主可知北狄有一种秘术?”





“什么秘术。”





“都说北狄的狼骑兵天下无双,长公主可知如何做到?”





“你说。”





“我们的巫师会将骑兵杀了,割开他们的喉咙,放干他们的血液,将狼的灵魂灌注进去,再缝起他们的咽喉,以巫术复活他们。”





“是吗?”





“大晟曾派窦陵、霍广、杜若飞三位大将与我交战,可知我为何一直不死?”叱吉设缓缓拉开衣襟,锁骨与颈项交界处,是一条可怖的缝线,简直像用缝马皮的那种粗线随意缝成,针脚可怖:“因为我的身体里,是狼的灵魂啊。大晟的军队,怎么可能胜过我呢?”





宓青池一时沉默。





“不如,长公主与我谈个条件。”





“你要谈条件,不该上垂拱殿找圣人谈吗?”





“呵,谁不知道,大晟的实权握在长公主手里呢。”





“你且说说。”





“其一,长公主与我成婚。其二,将北方七州割让与我。”





“北方七州,你可知那是什么地方?”





“北方啊,那是宋璩的故乡。清河宋氏,有女如翡,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嗯,却也不止是宋璩的故乡。是我大晟北方的边境,七州里,生活着三百二十余万户百姓。”





“如若长公主应允我的条件,我会替长公主招魂。”





“你说什么?”





“找一具身体罢,我替长公主将宋璩的灵魂装进去,令她能走能笑,一如往昔。用千万人换一人回来,这笔买卖在长公主心里,值是不值?”





宓青池竟轻轻的笑了。





吩咐始终立在她身后的叶荼靡:“你去取宋璩的画像来。”





“这宫里还有宋璩的画像么?”





天下人人皆知,宫里宋璩所有的画像、诗作、书法,皆在宓青池处死宋璩那日,尽数烧掉了。在铜鼎里化作袅袅的灰烟,宓青池站在鼎边想:宋璩的诗作有这样多么?





怎么感觉烟雾遮天蔽日,太阳从烟雾间吃力的透出来,只剩一个灰白的影子。





帝师柳迟絮府中那一卷,还是她因其他机缘私藏下的。





“还有最后一卷。你让蘩锦找给你罢。”





蘩锦吃了一惊,却依言将画卷交给叶荼靡。





藏在书架深处,蒙满时间的灰。好似宋璩死后的七年,再无人打开过。





叶荼靡回到会宁殿,将画卷交予宓青池。





宓青池抽开细线,缓缓展开。





叶荼靡侍立在宓青池身后,不知宓青池时隔七年再看宋璩的这张脸,会是什么神情?





只是她的角度,只能看见宓青池垂落的长睫。





画纸缓缓展露。





先露出宋璩颀长的身段,白衣凝霜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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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而露出宋璩腰际所悬的双鹤玉铃,垂于裳前,她会迈着最严谨守礼的宫步,行走时玉铃也纹丝不响。
    

    

    
接着是宋璩清隽的下颌。
    

    

    
宓青池的手在这里停住了。空气里溢满时光的灰,一股陈旧的、类似腐烂回忆的味道,她的身后,叶荼靡左颊的伤痕也如根系腐败。
    

    

    
她忽然停了手。
    

    

    
很怕看见画卷上的人,其实与站在她身后的人一点也不像。一切都是她的错觉,是她因执念而着了相。
    

    

    
她更怕展开画卷,发现原来她已不那么记得宋璩的样子了。
    

    

    
她想了七年,可时光最伤人,你自以为最念念不忘的,也已在日复一日的磋磨中渐渐模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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