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番外,天北的白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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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叫张九极。



    在天北市,你可以不知道市长是谁,但一定听说过“漫画店的小九极”。



    就是那个每天举着玩具长枪,对着空气大喊“必杀技”的二货。



    没错,就是我。



    他们说我活在梦里。



    说我分不清漫画和现实。



    说那些泛黄的纸、虚构的英雄,只能养出废物。



    他们懂个屁。



    我的童年,是四十六本《龙枪豪杰物语》堆出来的江山。



    我的骨头里,是三百一十二句豪杰名言浇筑的脊梁。



    他们为鸡毛蒜皮吵架的时候,我已经读懂了什么叫“虽千万人吾往矣”。



    他们为期末武考哭鼻子的时候,我已经学会了什么叫“一身转战三千里”。



    至于我手里这杆枪......那是我的兄弟,我的半身,我灵魂的延伸!



    枪杆上贴满了《龙枪》《长城》的限量版贴纸,每一张都是我蹲在漫画店地板上,一张一张、仔仔细细贴上去的。



    枪尖上绑着写满豪杰语录的布条,每一句都是我亲手写的:



    “一身转战三千里,一枪横挡百万兵。”



    “虽千万人吾往矣。”



    “持枪之人,需有不负豪杰之魂。”



    “枪在人在,枪断人亡。”



    我妈天天骂:



    “九极!你再拿那根破棍子在店里比划,要是伤到顾客,信不信我把你那些漫画全撕了?!”



    我不说话。



    只是缓缓转身,把长枪往地上一顿......



    “妈。”



    “这不是破棍子。”



    “这是龙枪。”



    “是我张九极与枪道之间的契约。”



    枪尖上的布条,无风自动。



    我妈脸都绿了。



    但我知道......这家小小的漫画店,这些泛黄的纸张,还有我这杆谁都看不上的破枪,总有一天会等来一个答案。



    为什么我看见“一身转战三千里”会浑身颤抖?



    为什么我听见“虽千万人吾往矣”会热血上涌?



    为什么我握着长枪的时候,脑海里总有一个声音在说......



    “张九极,你等的那个世界,就快来了。”



    “张九极,你向往的豪杰时刻,就快来了。”



    每天早上上学前,我都要在家门口耍一套“九极自创破军枪法”。



    起手式......枪尖斜指苍天!



    这一招我管它叫“龙抬头?天问式”,取自《龙枪豪杰物语》第七卷第三十二页,主角厉飞宇在绝境中逆天一枪的起手式。



    漫画里那一页被我翻得起了毛边,我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每个分镜。



    “苍天在上,今有张九极,持龙枪立于此地!请苍天见证吾之豪杰之路!”



    中段式......横扫八方风雨!我自己取名叫“白龙摆尾?灭世式”。



    不是因为好听,是因为我妈说我耍起来像狗摇尾巴。



    我当时就怒了,枪尖直指长空:



    “妈!这是豪杰之姿!是龙枪在世!不是狗摇尾巴!”



    我妈头都没抬:“行行行,豪杰。”



    “……”



    我知道我老妈,她不懂。



    豪杰之路,注定孤独。



    连亲妈都不理解我,这大概就是天命之人的宿命吧。



    我还是依旧,每一次收招时......长枪一顿地,气沉丹田,声如雷霆:



    “呔!吾乃天北之白龙,撕裂绝望之暗、引领黎明之光的破晓之枪!邪祟妖魔,谁敢与我一战?!”



    邻居李大爷每天开门看见我,笑得直拍大腿:



    “小九,你这枪法,连我家老母鸡都吓不跑。”



    我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抱枪行礼:



    “大爷,您不懂。”



    “这叫‘枪意’。”



    “豪杰练枪,不为杀鸡,为的是胸中那口气!”



    “那口气,叫浩然正气!”



    “叫豪杰之魂!”



    “叫......”



    “行了行了,上学去吧,要迟到了。”



    李大爷摆摆手,笑着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低声自语:



    “大爷,总有一天,您会明白的。当邪族兵临城下,当天下苍生危在旦夕,您会想起今天早上,那个在您家门口练枪的少年。”



    “那一天,您会哭着说......‘小九,原来你一直说的都是真的。’”



    我深吸一口气,把枪扛在肩上,迎着朝阳,大步流星走向学校。



    “豪杰之路,从脚下开始。”



    初一武道课上,别人都老老实实端枪站桩,一招一式照着课本练。



    只有我,右手持枪,左手虚按枪杆,目光凌厉地扫视全场,声如洪钟:



    “龙枪在手,败尽天下豪杰!”



    “今日课堂,便是吾之擂台!”



    “谁来与我一战?!”



    全班笑成一片。



    只有我知道,我没在开玩笑。



    那些笑声,将来都会变成惊叹。



    那些眼神,将来都会变成仰望。



    那些现在笑得最大声的人,将来跪着求我收他们做小弟的时候,我会把枪扛在肩上,头也不回地说一句:



    “豪杰之路,独行足矣。”



    “尔等凡夫俗子,跟不上我的脚步。”



    当然,这是我后来才补的台词。



    当时的实际情况是,我被老师罚站了一整节课。



    但我站得笔直,枪立在身旁,目光如炬,嘴角带着一丝“你们不懂我”的孤独微笑。



    老师在前面讲“凝血境的基础运气法”,我在心里默念《龙枪豪物语》第四十卷的名场面......厉飞宇孤身断后,一人一枪,独挡千军。



    “凝血?”



    我心里冷哼一声:“凝血算什么?”



    “厉飞宇大人可是真丹境啊!”



    “那是因为他有豪杰之魂!”



    “我也有!”



    “所以我也不用按部就班!”



    “等着吧,终有一天,我会让你们所有人知道......”



    “漫画书里学的,才是最强的!”



    我妈倒是看得开。



    她对我的武道班主任说:



    “让他发神经去吧,总比早恋强。”



    这话我听见了,差点当场反驳......



    “妈!豪杰之路,岂能被儿女情长羁绊?!”



    “《龙枪豪杰物语》第十八卷第二页就写着......‘豪杰之心,当如明月照大江,不为一人停,不为一事驻。’”



    “我张九极,此生只爱枪与正义!”



    “女人?只会影响我出枪的速度!”



    但我没说出口。



    因为那天班主任的眼神,已经像是在看一个重症患者了。



    我依旧蹲在自家漫画店的院子里,给我的长枪重新绑上写满豪杰名言的布条,嘴里念念有词:



    “豪杰不问出处,英雄不论岁数。”



    “今日笑我疯癫,他日......”



    顿了顿,我提枪起身,目光穿过院墙,看向远方的天空。



    那里,是长城的方向。



    “他日,我为你们挡住邪族的时候,别忘了欠我一声‘豪杰’。”



    所有人不知道,真正让我走上枪道之路的,是藏在那本翻烂了的《龙枪豪杰物语》最后一页。



    那里夹着一张泛黄的报纸,边角已经起了毛。



    头版是一张模糊的照片:



    长城之上,一个持枪的背影,独对漫山遍野的邪族。



    风声猎猎,长枪如龙。



    那道背影,孤独得像一座山。



    照片底下有一行小字:“龙枪武号?厉飞宇统领,独守长城第七十八号烽燧,孤军奋战七昼夜,大胜而归。”



    我第一眼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浑身像过了电一样。



    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住,眼眶发烫。



    不是震撼。



    不是崇拜。



    是......熟悉。



    我只是觉得.....



    这个背影,好像我啊。



    那一天,我就知道:



    “原来,我的宿命,早就写在这里了。”



    “厉飞宇大人,您等我。”



    “等我来长城,接您的班。”



    ......



    十二岁那年,我初露锋芒。



    那年全市初中武道大赛,我代表天北七中出战。



    赛前抽签,所有人都盯着那个名字......赵凌云。



    天北一中王牌,凝血境初段,上一届的冠军,据说已经被天北第一武道高中提前锁定。



    他的枪法叫“破云十三式”,十三枪连刺,快如闪电,同龄人无人能全数接下。



    有人私下叫他“小枪王”,意思是在天北市初中这个圈子里,他的枪法就是天花板。



    而我?



    武道课上被老师当反面教材的漫画店小子。



    老师说我“握枪像握扫帚”......因为我握枪的姿势确实跟《龙枪豪杰物语》里学的,而漫画里的姿势,被老师们评价为“华而不实”。



    说我“身法像瘸腿的鸭子”......那是因为我总在漫画店逼仄的过道里练枪,习惯了小范围的腾挪闪转,看起来确实不太舒展。



    说我“这辈子能考上武道高中就是祖坟冒青烟”......这句话我记得最清楚,因为那天回家我跟我妈说了,我妈沉默了很久,然后说:



    “你们老师嘴真毒。”



    但我不在意。



    因为我知道,他们说的都对。



    我现在确实不强。



    但豪杰之路,从来不是生来就强的。



    厉飞宇十二岁的时候,还被同门师兄打得满地找牙呢。



    但你看他后来......长城之上,一枪定乾坤。



    所以,我不急。



    我有的是时间。



    比赛那天,体育馆里座无虚席。



    赵凌云出场时掌声如雷。



    他一身白色武道服,长发束起,枪杆一抖,枪花炸开如白莲绽放,引来台下尖叫一片。



    我站在选手通道里,看着他。



    确实强。



    枪花凝而不散,说明他的力道控制已经到了凝血境中段的水平......比报名表上写的还高一段。这人藏拙了。



    但我的心脏,跳得比他快。



    不是紧张。



    是兴奋。



    “终于,有一个像样的对手了。”



    “赵凌云,你的名字,我记住了。”



    “因为,你将是我张九极豪杰之路上的第一块垫脚石!”



    轮到我的时候......



    “快看快看!那个扛着枪、枪上贴满贴纸的二货来了!”



    笑声山呼海啸。



    我扛着长枪,大步流星走进场地。



    枪尖上的布条迎风招展,上面用记号笔歪歪扭扭写了四个字......“虽千万人”。



    没错,就是“虽千万人”。



    缺了后半句“吾往矣”,不是因为写不下,是因为我觉得这四个字就够了。



    懂的人自然懂,不懂的人写全了也不懂。



    “总有一天,他们会懂的。”



    我心里想。



    枪杆上贴着《龙枪豪杰物语》的限量版贴纸,主角厉飞宇摆了一个“枪指苍穹”的POSe,旁边配了一行烫金大字:



    “龙枪不出,谁与争锋”。



    这套贴纸是我攒了三个月早饭钱买的。



    三百八,贵得离谱。



    但贴上去的那一刻,我觉得这杆枪,活了。



    “枪啊,你我今日,并肩作战。”



    “让世人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豪杰!”



    裁判皱着眉头看了我一眼:



    “选手……请准备。”



    那语气,像是在说“你快点儿丢完人滚蛋”。



    我把长枪从肩上拿下来,枪尖斜指地面,脚尖碾了碾地板。



    台下有人喊:



    “张九极!你那枪是租来的吗?贴那么多贴纸怕别人偷啊?!”



    更大的笑声。



    我没理。



    我在等。等那个声音。



    我的目光扫过观众席,看见我妈坐在角落里,双手攥着衣角,脸上的表情像是想冲上来把我连人带枪拖回家。



    我朝她咧嘴笑了笑,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深呼吸。



    一、二、三……



    来了。



    那个每次握枪都会在我脑海里炸开的声音,来了......



    “持枪在手,天下我有。”



    每次这道声音响起,我就觉得浑身滚烫,血液像被点燃了一样翻涌。



    我就觉得......只要我手中握着这把枪,就能败尽天下豪杰,就能踏碎世间一切不服!



    我猛地睁开眼。



    那一刻,赵凌云的枪已经刺到面前。



    破云十三式,第一式......云开见日!



    枪尖如银蛇吐信,直刺我的咽喉。快得连台下的观众都发出惊呼。



    快。



    确实快。



    但我等这一刻,等了整整五年。



    五年。



    一千八百多个日夜。



    在漫画店逼仄的过道里练枪,枪杆撞翻了无数摞漫画书,被我妈骂了八百回......“你再在店里耍枪,信不信我把你的枪扔了?!”



    我只能半夜偷偷爬起来,借着路灯的光在巷子里练。



    “枪在人在,枪亡人亡!”



    我边练边喊。邻居的灯亮了,有人骂:



    “神经病啊,大半夜的!”



    在巷口的垃圾堆旁练枪,邻居大妈以为我疯了,差点打精神病院的电话。



    那天我正在练“回马枪”,一个转身,枪尖差点捅到大妈晾在院子里的腊肉。



    大妈冲出来就是一顿骂:“你个神经病!再在我家墙根底下耍棍子,我叫你妈来打你!”



    我抱着枪就跑,边跑边喊:



    “大妈!这是枪!不是棍子!”



    “豪杰之枪!”



    “您今天不理解我没关系!迟早有一天,您会说小九极是对的!!”



    在学校顶楼上迎着风练枪,冬天的风把嘴唇吹裂,夏天的太阳把后背晒脱皮。



    有一年冬天特别冷,我在顶楼练了四十分钟,手指冻得握不住枪,枪掉在地上,我蹲下来捡,捡了三次才捡起来。



    但我没停。



    因为《龙枪豪杰物语》里有一句话:



    “豪杰之路,风雪无阻。”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这点冷,算个屁!”



    那些发黄的漫画纸页上,每一招每一式,每一个分镜每一句台词,早就刻进了我的骨头里。



    那一刻,那些漫画中的豪杰,好像尽数附着于我身。



    厉飞宇的枪影如龙,古远山的势若山岳,花灵灵的灵如飞燕……我闭上眼都能看见他们站在我身后,他们的手按在我的肩膀上,他们的声音在我耳边回响......



    “张九极,出枪!”



    我睁开眼。



    看穿了一切。



    那一刻,我就知道......



    “赵凌云,不过是插标卖首之徒。”



    他刺来的枪,很软。



    我侧身。



    仅仅移动了三寸。



    就像在漫画店过道里躲开那一摞要倒下的漫画书一样轻松。



    赵凌云的枪尖擦着我的耳朵飞过,带起的气流吹动我的头发。



    他瞳孔骤缩,但已经来不及了......他在空中猛地变招,枪杆横扫,势大力沉,第二式......风卷残云!



    长枪画出一道致命的圆弧,像是要把我拦腰斩断。



    而我不退反进。



    身体前倾,左脚踩实,右脚蹬地,长枪从下往上猛地挑起!



    枪尖上的布条猎猎作响,那“虽千万人”四个字在空中炸开一道弧线。



    那一瞬间,我听见自己嘴里说出一句连我自己都没预料到的话:



    “枪挑天下......”



    “吾之豪杰路,从你开始!”



    “铛......!”



    金属碰撞的巨响,像是有人敲了一口千斤大钟,震得整个体育馆的窗户嗡嗡作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裁判。包括赵凌云。包括那三千多个刚才还在笑的观众。



    赵凌云的枪被我硬生生挑飞,在空中像风车一样转了十几圈,划出一道银白色的抛物线,最后“夺”的一声,钉在了三十米外的墙壁上。



    枪尾还在嗡嗡地震。



    赵凌云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我收枪顿地,枪尾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那声音不大,但像是一把锤子砸在了每个人的胸口上。



    然后我环顾四周。



    目光所过之处,每一个被我扫到的同龄人都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我扬起下巴,嘴角一勾,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我想了无数夜晚的那句话:



    “还有谁?!”



    “吾乃‘天北之白龙’......”



    “撕裂绝望之暗、引领黎明之光的破晓之枪......”



    “张九极大人是也!”



    安静了三秒。



    然后,整个体育馆炸了。



    不是笑声,不是嘲笑......是尖叫,是欢呼,是无数人同时从座位上站起来的声音。



    一个声音从观众席的某个角落炸开,像被点燃的炮仗:



    “天北白龙!”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天北白龙!天北白龙!天北白龙!”



    三千多人齐声喊着同一个名字,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我转头看向我妈。



    她坐在座位上,眼泪哗哗地流......但她笑得比我见过任何时候都开心。



    我咧嘴笑了,把枪往肩上一扛,仰头看着体育馆穹顶上刺眼的灯光。



    那一刻我就知道......



    “我的豪杰时刻,终于来了。”



    “我日思夜想的豪杰时刻,终于来了。”



    “厉飞宇大人,您看见了吗?”



    “您的后继者,今天,在这里,迈出了第一步!”



    赛后,天北武道协会的章天会长亲自找到了我。



    那老头儿蹲在我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我半天,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从石头里蹦出来的猴子。



    最后他说了一句话:“你小子,你的枪法是不是从《龙枪豪杰物语》里学的?”



    我一愣,瞳孔骤然收缩。



    “你怎么知道?!”



    “难道……您也是……同道中人?!”



    他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我肩膀上,差点把我拍趴下:



    “因为那里面的枪招,就是照着那位在长城上武道真丹的王卫统领、有着‘龙枪’武号的厉飞宇的‘天罡三十六枪’改编的。”



    “没想到你这个臭小子,照葫芦画瓢竟然能练到这个地步。”



    我站直身体,认真地看着他,目光如炬:



    “我不知道什么改编不改编的。”



    “我就是……”



    “觉得那上面的招式,就应该是这样打的。”



    “就应该是......一往无前,有我无敌!”



    “就应该是......虽千万人,吾往矣!”



    “就应该是......枪出如龙,问天下谁是英雄!”



    章天看着我,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他又打量了我很久,眼神越来越复杂。



    最后他说了一句话,我记了一辈子。



    “小子,你知不知道,这世上百分之九十九的武者,练的是招。只有百分之一,练的是意。”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沉下来。



    “而你……练的是魂。”



    “你的枪道天赋,简直惊世骇俗。”



    我愣了一下,然后缓缓握紧枪杆,嘴角上扬:



    “魂?”



    “章会长,您说得对。”



    “因为我张九极,天生就是为枪而生的!”



    “我的魂,叫豪杰之魂!”



    章天:“……”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句:



    “……你妈说得对,你确实挺神经的。”



    “会长!”



    我正色道:



    “这叫豪杰之魂!不是神经!”



    “豪杰之魂是我的信仰!”



    “信仰你懂吗?!”



    章天转身就走。



    其实我不太懂章会长嘴里“魂”是什么,也不太懂“惊世骇俗”到底有多强。



    我只知道,从那一天起,我的生活彻底变了。



    我不再是那个被人嘲笑的“漫画店的二货”。



    我的外号从“张中二”“张嘉豪”变成了……“天北白龙”。



    天北市那些声名赫赫的武道高中的邀请函像雪片一样飞来,堆满了我家漫画店的收银台。



    媒体的采访一个接一个,记者扛着长枪短炮堵在漫画店门口,吓得我家隔壁卖早餐的王大爷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所有人都在问我同一个问题:



    “张九极,你的梦想是什么?”



    我每次都给出同样的答案,不带一丝犹豫......



    “吾之梦想?”



    “听好了......”



    “我要成为长城上那个背影一样的存在!”



    “我要手持这杆龙枪,踏碎异域!”



    “我要龙枪厉飞宇亲自转过身来,对我说一句......”



    “‘这一世,你来接我的班。’”



    “我要让天下人知道......”



    “天北白龙,张九极,参上!”



    然后他们就会愣住,然后尴尬地笑笑,然后在我的采访稿里加上一句“少年的中二梦想”。



    我不在意。



    因为只有我知道......我不是在说大话。



    我的枪,是认真的。



    我的豪杰路,从十三岁那年的那场武斗比试起,才刚刚开始。



    我和自己说:



    “等着吧,世界。”



    “你很快就会记住我的名字。”



    十四岁那年,我干了第二件大事。



    我拒绝了天北第一高中的特招。



    消息传开,整个天北市都炸了锅。



    同学们说我疯了。



    老师们说我可惜了。



    连隔壁王大爷都专门跑到漫画店来劝我:



    “小九啊,天北一高啊,那可是咱们市最好的武道高中!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你倒好,特招都不要?”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豪杰路,不该如此舒舒服服地走。



    “豪杰之路,岂能走寻常路?”



    我对王大爷说:



    “我要走的路,是荒野,是长城,是邪族的老巢!”



    “天北一高?太小了!”



    “装不下我的豪杰之志!”



    王大爷以为我发烧了,摸了摸我的额头。



    章天会长连夜赶到我家。



    他推开漫画店的门,橘黄色的灯光下,我妈正在整理书架,两个人对视了足足十秒钟,谁都没先开口。



    最后是我妈先出声:“章会长,您别劝了。这孩子从七岁起,我说的话他一句没听过。”



    章天转过头看我,目光沉得像铁:



    “给我一个理由。”



    我没说话。



    从墙上摘下那杆长枪,枪尖上的布条已经换过一批,但每一句都是我在这间小小的漫画店里、一盏孤灯下、一个又一个深夜里,用笔尖蘸着少年意气一字一句写出来的。



    我抬起枪尖,指着其中一条。



    上面写着……“长城之上,方为豪杰归宿。”



    “章会长,”



    我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地上:



    “我的归宿,不在教室里。”



    “我的归宿,在长城上。”



    “在那里,和邪族一战!”



    “在那里,用这杆枪,写下属于我张九极的传说!”



    章天沉默了。



    那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我能听到墙上老挂钟的滴答声。



    “你想去参加荒野清剿队?”



    他的声音很低。



    “是。”



    “那地方,全都是犯了联邦刑法、无法无天之徒。



    杀人犯、强盗、叛徒、疯子……每年死的人比活着回来的多。



    你才十四岁,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我知道。”



    “正因为那里是恶棍聚集之地,我才更要去。”



    “因为......”



    我握紧枪杆,目光灼热如焰:



    “豪杰,就是要深入虎穴!”



    “豪杰,就是要与恶为邻而不染!”



    “豪杰,就是要让那些恶棍知道......”



    “这世上,还有一种活法!”



    “这才是真豪杰!”



    “你知道个屁!”



    章天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砸在地上:



    “你知道那些清剿队的都是什么人吗?他们不是长城上的英雄,是一群被联邦扔进荒野、用命赎罪的恶棍!



    你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进去,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我沉默了很久。



    “章会长,您说的那些我都知道。”



    “但我更知道一件事......”



    “如果我现在不去,这辈子都不会去了。”



    “豪杰的路,从来不是等着别人铺好的。”



    “清剿队里再凶恶的人,也是人对人。”



    “而我要面对的东西,将来是邪族、是那些没有人性的怪物。”



    “如果连一群恶棍我都搞不定,我有什么资格上长城?”



    “如果连荒野我都活不下来,我有什么资格站在厉飞宇大人身边?!”



    章天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最终没有再说出一个字。



    他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住。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我面前的木地板上。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我,声音沉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小子,天北一高的特招名额我给你留着。”



    “你想去清剿队可以,但学还要继续上。荒野清剿队是按任务轮换的,你还没有成年,每次任务结束必须回校报到。这是联邦的规矩。”



    他顿了一下。



    “你……别死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嘴角上扬:



    “章会长,您放心。”



    “豪杰,是不会死的。”



    “就算死......”



    “也要死在长城的烽燧上!”



    章天头也没回地走了。



    我听见他在走廊里小声说了句:



    “……这孩子,比他妈说的还神经。”



    我母亲那天晚上没有骂我。



    她坐在柜台后面,把那些被翻得卷了边的漫画书一本本地拿出来,擦掉封面上并不存在的灰,再一本本地叠好。



    动作很慢,像是在数日子。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



    忽然觉得鼻子很酸。



    “妈。”



    “嗯。”



    “我是不是很二?”



    她没抬头,手也没停:



    “你从六岁起就这么神经,我习惯了。”



    “你要是敢死在外头……”



    她终于抬起头,眼眶红了,嘴角却在笑:



    “你要是敢死在外头……我把你那些破漫画全烧了给你陪葬。”



    我也笑了,笑得眼眶发烫:



    “怎么会!妈,那本《龙枪豪杰物语》第四十二卷还没出呢,我怎么能死?”



    “那你快点回来,书店老板说这月底就到货了。”



    “好。”



    她忽然又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



    “小极,以前你小时候问我,你能不能成为龙枪那样的大英雄。”



    她顿了一下,泪水在眼眶里打了几个转,始终没有落下来:



    “妈现在的回答,也和当时一样......我们家小九极,将来一定是最了不起的英雄。顶天立地,一枪断山河。”



    我没有再说话。



    扛起枪,转身,推门。



    夜色瞬间灌了进来,冷冽的风刮过枪尖,布条上的字在月光下一闪而过。



    身后,母亲倚着门框。



    那盏暖黄的灯光,被她挡在身后,像一座小小的、不肯熄灭的灯塔。



    我没有回头。



    不是不想,是不能。



    “豪杰一旦认定自己的道路,就从不回头。”



    “一往无前......”



    “这就是我天北白龙的枪道。”



    “这就是我张九极的豪杰之路!”



    这一夜之后......天北城少了一个捧着漫画书,犯着中二病的初中生。



    而天北的荒野清剿队,多了一个扛枪的少年。



    “荒野,我来了。”



    “恶棍们,洗干净脖子等着。”



    “你们的天北白龙,来了!”



    .......



    荒野清剿队,天北分区,第七小队驻地。



    我到的那天,是黄昏。



    夕阳把营地的铁皮房子染成暗红色,像是泼了一层干掉的血。



    门口的哨兵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手里的枪,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让我很不舒服......不是嘲笑,是那种猎食者看到猎物主动走进笼子时的笑。



    “新来的?”



    他叼着烟,往营地里努了努嘴:



    “进去吧,队长在等你。”



    我扛着枪,大步流星走进去,目光如炬:



    “荒野清剿队,天北白龙,张九极,参上!”



    营地不大,十来间铁皮房子围成一个半圆,中间是一片被踩得硬实的泥地。



    泥地上有暗褐色的斑块......我认得那个颜色,漫画书里画过无数次,但亲眼见到还是不太一样。



    那是血。



    渗进土里、怎么都洗不掉的那种。



    “这就是……真实的血腥地。”



    我心里想:



    “不是漫画,不是游戏。”



    “但我不怕。”



    “因为我就是为这个而来的。”



    泥地上或蹲或站,零零散散有十几个人。



    他们看见我进来,动作出奇一致地停了下来。



    有的在擦刀,有的在喝酒,有的在拿磨刀石一下一下地磨着匕首。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同一瞬间钉在了我身上。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打量,有好奇,但最多的是......恶意。



    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恶意。



    我扫了一眼他们的脸。



    每一张脸上都刻着不一样的东西:刀疤、烧伤、刺青、被削掉的耳朵、被剜掉的眼窝……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的眼神。



    那个眼神,我在漫画书里见过。



    不是英雄的眼神,是反派的。是那种杀过人、见过血、不把命当命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一个光头大汉蹲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根啃了一半的骨头,抬起头看着我,咧嘴笑了。



    “嘿,兄弟们!”



    他站起来,比我高整整两个头,胸口纹着一只淌血的虎头:



    “联邦是没人了吗?送了个小孩过来?”



    周围响起低低的笑声。



    那笑声像夜里的狼嚎,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质感。



    我没说话。



    光头大汉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他的身上散发着一种混合了汗臭、血腥和廉价烟草的味道,熏得我有点想吐。



    “小孩,多大了?”



    “十四。”



    “十四?”



    他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十四!兄弟们听见了吗?十四!联邦给咱们送了个十四岁的小孩!”



    笑声更大了。



    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手,还有人站起来往这边走。



    光头大汉收起笑容,低下头,凑近我的脸。



    他的鼻子几乎要贴到我的额头,呼出的热气喷在我脸上,带着一股腐肉的味道。



    “小孩,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荒野清剿队。”



    我说。



    “不对。”



    他摇摇头,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戳了戳我的胸口:



    “这是放逐之地。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被联邦判了死刑、缓期执行的人。



    我们没有名字,只有编号。我们做的是最脏的活,杀的是最恶的异兽,死的是最不值钱的命。”



    他的手指在我胸口碾了碾。



    “你这种小孩,来这里,只有一个下场。”



    他竖起大拇指,然后缓缓转朝下:



    “死。”



    营地安静了一瞬。



    然后我笑了。



    我笑得比他更大声。



    “哈哈哈......”



    “死?”



    “就凭你们这群乌合之众?”



    我的笑声戛然而止,目光如刀:



    “我张九极,七岁读龙枪,八岁练枪法,九岁顿悟豪杰之道!”



    “我等的,从来不是安逸,不是舒适的生活!”



    “我等的是......”



    “真正的战场!”



    “真正的对手!”



    “真正的生死!”



    “你们觉得我是个小孩?”



    “那你们就错了。”



    “我是......”



    “天北的白龙!”



    “白龙一生,只会龙游天下!”



    全场安静。



    那个光头大汉愣住了。



    他嘴里的烟头掉在了地上,他都没发觉。



    然后有人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神经病!”



    所有人转过头。



    营地最深处,那间最大的铁皮房子门口,站着一个中年男人。



    他大概四十来岁,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夹克。左脸有一道从额头斜劈到下巴的疤,像是被什么东西的爪子划开的,疤痕狰狞地翻着,让他的左眼看起来比右眼低了一点。



    但他的右眼......那只完好的眼睛......亮得吓人。



    那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光。不是章天会长的沉稳,不是赵凌云的锐利,而是一种……见惯了死亡之后的平静。



    像深不见底的潭水,你把任何东西扔进去,都激不起一丝波澜。



    光头大汉立刻收起了笑容,退到一边。



    中年男人走过来,在我面前站定。



    他比我高出半个头,但他没有低头看我,而是用那只右眼平视着我。



    “张九极?”



    他问。



    “正是。”



    “我叫雷震,第七小队队长。你叫我老雷就行。”



    我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粗糙,指节粗大,虎口和掌心全是老茧。那是一只常年握刀握枪的手,也是一只见过无数次生死的手。



    “你知道来这里意味着什么吗?”



    他问。



    “知道。”



    “清剿队是联邦的弃子,专门处理荒野上的异兽和邪教徒。”



    “任务危险程度最高,死亡率最高,待遇最差。”



    “队员全是触犯联邦刑法、被判了‘赎罪令’的人,用命来换减刑。”



    雷震点了点头,松开我的手:



    “你知道得很清楚。那你为什么要来?”



    我愣了一下。



    “为什么?”



    “这还用问吗?”



    “因为......”



    我的目光越过他,看向营地外面那片无边无际的荒野。夕阳正在沉入地平线,天边烧成一片血红。



    “因为我的路,从这里开始。”



    “因为长城,在荒野的尽头。”



    “因为我张九极,注定要站在长城之巅,手持龙枪,面对千万邪祟!”



    “所以,清剿队......”



    “只是我的起点!”



    “不是终点!”



    雷震看着我,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笑了。



    不是光头大汉那种恶意的笑,而是一种复杂的笑。



    “章天那老东西说得对,”



    他摇摇头:



    “你这小子,脑子确实有问题。”



    “队长!”



    我正色道:



    “这叫信念!”



    “信念你懂吗?!”



    “没有信念的人,跟咸鱼有什么区别?!”



    雷震:“……”



    他挥了挥手:“老黑......”



    那个光头大汉抬起头。



    “带新人。他要是死了,那就是他命中注定!不用管他!”



    老黑咧嘴笑了,那颗金属牙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放心吧队长,我会照顾好这个小孩的。”



    他的“照顾”两个字,说得格外重。



    我看着老黑,嘴角上扬,枪尖点地:



    “师兄,请多关照。”



    “不过......”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倒是您,别被我这个小孩比下去了。”



    老黑的脸抽搐了一下。



    那天晚上,我跟着第三组出了营地。



    第三组一共四个人:老黑、一个叫“老鼠”的精瘦男人、一个沉默寡言、右臂是金属义肢的女人叫“铁手”,还有我。



    夜巡的任务很简单:沿着营地外围五公里范围巡逻,清理靠近的异兽,如果发现邪教徒踪迹,立刻上报。



    简单。但致命。



    因为荒野上的异兽,不会跟你讲规矩。



    出发前,老黑扔给我一把军用匕首:



    “你那根破棍子就别带了,拿这个。”



    我把匕首接过来,掂了掂,然后还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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