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暗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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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梭破空,尾焰如刀,在天幕上划开一道蓝白色的口子。



    谭行四人目送那道光芒消失在天际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



    完颜拈花深吸一口气,扭头看向谭行,语气故作轻松:



    “走吧谭狗,别看了。再看你也飞不去西部战区。”



    谭行没搭理他。



    转身大步朝空港出口走去,军靴踩得地面咚咚响,像是要把火气都踩进地里。



    四人坐上运输飞梭,一路无话。



    不是没话说。



    是那个话最多的人不在了。



    没了那张碎嘴,他们这些平常捧梗的,连个唱戏的台子都搭不起来。



    完颜拈花靠在座椅上,翘着二郎腿,手指在膝盖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龚尊闭上眼睛假寐,呼吸均匀,但眉心那道浅浅的“川”字纹始终没松开。



    辛羿掏出小本本,写写画画。字迹潦草得像鬼画符.......



    “大刀去了西部。没这个嘴碎仔,还真有点不习惯……”



    写完觉得矫情,笔尖悬在纸面上犹豫了半天。



    最终还是没划掉,把本子合上塞回了怀里,往座椅上一靠,望着舱顶发呆。



    谭行坐在最前面,背脊挺得笔直,目视前方,一言不发。



    但他脑子里全是苏轮临走前那句“等我回来请你们喝酒”.......那混蛋说这话的时候笑得跟没事人似的,好像不是去西部战区拼命,而是去郊游。



    妈的。



    谭行在心里骂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骂谁。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想骂两句。



    飞梭穿过镇妖关内城,越过一道又一道防爆墙,掠过一片又一片防区区。最终稳稳停在二十三区森母遗迹外围。



    车门打开。



    冷风裹挟着荒原特有的腥臊气息扑面而来,狠狠撞进每个人的肺里。



    谭行深吸一口气。



    完颜拈花也吸了一口,眯起眼看着那块他亲手写的“森母旅游区”石碑,嘴角慢慢咧开:“又回来了!”



    四人跳下飞梭,沿着碎石铺就的小路朝营地走去。



    二十三区的驻防营地设在森母遗迹广场的一处天然台地上。



    背靠陡峭岩壁,三面开阔,易守难攻。



    营地规模不大,但五脏俱全.......营房、会议室、弹药库、医疗帐篷、观察哨塔,一应俱全。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营地里亮着几盏灵晶灯,昏黄的光从营房门窗缝隙里漏出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片暖色调的光斑。



    倒是有几分烟火气,像是在这荒寂大山里硬生生烧出的一点人气。



    营地四周拉起了警戒线,每隔五十米一座哨塔。



    哨塔上的战士端着灵能步枪,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黑夜。



    谭行一行人刚走进营地大门,门口执勤的战士就认出了他。



    “啪”地一个立正,敬礼.......



    “谭少校!第七重装合成旅二十三区警戒连三排二班战士秦斌,向您报到!”



    谭行回礼,扫了一眼营区内部,眉头微微皱起:



    “驻防的兄弟们呢?怎么外面这么安静?”



    秦斌回答:“报告少校,大部分兄弟都在营房休整。这三天来,大家轮流值守、轮班休息,平均每人每天的睡眠时间不足四小时……”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涩:“实在是……太累了。”



    谭行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理解。原本巡狩任务是他们巡游小队的活儿。



    这些集团军的战士们,不过外罡修为,二十三区驻防区域又大得离谱。



    以往他们五人巡狩,天人法相一展,几个来回,简简单单。



    可外罡境的战士,罡气还没转化为真元,力有不逮,巡狩整片二十三区防区,身心俱疲,是常态。



    “辛苦了。”



    谭行拍了拍秦斌的肩膀,带着三人朝营房区走去。



    刚转过一栋弹药库的拐角.......



    一声巨大的“嘶嘶”声突然炸响!



    那声音又尖又利,带着一股子让人头皮发麻的凶意,在夜空中炸开,震得灵晶灯的光都颤了几颤。



    像是什么东西在示威,又像是什么东西在警告。



    谭行脚步一顿。



    完颜拈花猛地扭头。



    龚尊眉头微皱。



    辛羿下意识后退半步,射日大弓已在手中。



    四人齐刷刷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好家伙。



    一头体长五丈、宽十尺的百足巨蜈正趴在营房会议室门口!



    月光下,它的甲壳泛着暗金色的金属光泽,每一节甲片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战甲,边缘锋利得能割裂空气。



    头部高昂,六只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猩红色的光,像六颗燃烧的炭火。



    上百对足肢微微律动,发出“咯咯”的脆响。



    每一条足肢末端都有一根倒钩状的利爪,在灵晶灯的照射下反射出幽蓝色的寒光。



    口器张开,露出两排密密麻麻的利齿,中间一根中空的毒针尖端正滴落着透明的液体。



    液体落在地面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碎石被腐蚀出一个个冒着青烟的小坑。



    那架势,像极了守在自己地盘上的恶龙。



    谭行见状,眼睛一瞪:“卧槽!”



    他一眼就认出了这玩意儿.......百足巨蜈,荒寂大山特有的异种毒虫。



    成年的百足巨蜈体长可达十丈,毒性猛烈。



    眼前这只虽然还没长到完全体,但五丈的体长,已经是妥妥的成年体了。



    更关键的是.......这玩意儿怎么会出现在营地里?!



    “他妈的!什么情况?!现在连这种级别的弱鸡都敢来我们家门口旅游了?”



    谭行骂了一声,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切换到愤怒,比翻书还快。



    右手一握,血浮屠瞬间出现!



    猩红色的刀芒在夜空中炸开,像一道血色闪电,将整片营区照得通红!



    刀身上缠绕着浓郁的煞气,浓烈到几乎凝成了实质,仿佛有无数亡魂在刀锋上哀嚎。



    那股煞气太过暴烈,连站在他身边的秦斌都被逼退了两步,脸色微变。



    谭行刚想冲上去一刀结果了这头不知死活的畜生.......



    右脚刚迈出一步,血浮屠的刀锋刚刚举起,刀芒还在空中拖着长长的尾焰.......



    那只百足巨蜈动了。



    但它不是冲上来。



    而是.......



    缩了。



    五丈长的巨大身躯猛地蜷缩成一团,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又像被惊扰的蛇。



    上百对足肢同时收拢,紧紧贴在身体两侧,脑袋深深埋进甲壳里,整个身子缩成了一个暗金色的球。



    它还在发抖。



    那五丈长的身躯抖得像筛糠,甲壳碰撞发出细碎的“咔咔”声,像是牙齿在打颤。



    那六只猩红色的眼睛,此刻全闭上了。眼皮都在哆嗦。



    那气势,那威压,那不可一世凶气.......全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莫名心酸的……怂。



    谭行:“……?”



    他愣在原地,血浮屠举在半空中,刀芒一明一暗地闪烁。



    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杀人无数,斩邪祟无数,什么样的异兽没见过?



    但这种.......还没打就先怂成球的?



    真没见过。



    谭行刚要再冲.......



    “等等!”



    完颜拈花突然拉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谭行一个趔趄,血浮屠的刀芒差点砍到旁边的弹药箱上。



    “搞毛啊阿花!”



    谭行满脸疑惑,扭头就骂:



    “你拉着我干什么?让老子一刀剁了这畜生!晚上加餐!”



    完颜拈花没松手。



    他眯着眼盯着那只蜷缩成一团的百足巨蜈,目光在它身上来回扫了好几遍,像是在辨认什么。



    那只巨蜈似乎感受到了完颜拈花的目光,从甲壳缝隙里偷偷睁开一只眼睛,瞟了他一眼,然后又飞快地闭上。



    整个身子缩得更紧了,几乎缩成了一个完美的球体。



    完颜拈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他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一丝怀疑,和一丝“……不会吧”的荒谬感:



    “谭狗,你等一下。”



    他指了指那只缩成一团的巨蜈:



    “这只……好像是大刀的干儿子。”



    谭行:“哈?”



    完颜拈花重复了一遍,这次语气笃定了一些:



    “这只百足巨蜈。不就是他上次接生的那一只吗?”



    谭行的脑子宕机了一瞬。



    然后他猛地想起什么,眼睛瞪得溜圆:



    “卧槽!你说那只?那只刚孵出来还没他胳膊长的小蜈蚣?!”



    他扭头看向那只缩成球、体积比一辆卡车还大的百足巨蜈,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怀疑人生:



    “这才过了几天,就长这么大了?!这他妈是变态发育吗?”



    完颜拈花摊手:“我也觉得离谱。但你仔细看它的头部.......”



    他指了指巨蜈从甲壳缝隙里露出的那一点脑袋:



    “普通的百足巨蜈只有两只眼睛,最多四只。但这只……”



    谭行凑近看了一眼。



    确实。那只巨蜈虽然闭着眼,但眼皮的数量明显不对.......不是两只,不是四只,而是三对,六只!



    “六眼金哞。”



    龚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见多识广的从容。



    “百足巨蜈中的异种,极其罕见。甲壳呈暗金色,成年后可变为纯金,防御力远超普通同类。六只眼睛是它最明显的特征,因此得名。”



    他走到谭行身边,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只球状巨蜈:



    “这种异种灵智极高,能分辨敌我,甚至能记住特定的气息。它会把第一次见面、且对它没有恶意的人视为‘亲人’。”



    龚尊嘴角微微上扬:



    “估计是把大刀真当老爹了,追着气味一路找到这里来的。”



    谭行听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把血浮屠收了起来。



    刀芒消散,夜空中那股让人窒息的杀意终于褪去。



    那只巨蜈似乎感受到了杀意的消失,从甲壳缝隙里又偷偷睁开了一只眼睛,小心翼翼地瞟了一眼。



    见谭行已经把刀收了,这才慢慢把脑袋从甲壳里探出来。



    那六只猩红色的眼睛里,满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谭行看着它那副怂样,嘴角抽了抽:



    “这玩意儿真长这么快?五丈啊!我上次见它,它还没我鞋大!”



    “异种嘛,长得快也正常。”



    龚尊耸耸肩:



    “而且你看它的甲壳颜色,已经从暗金往纯金过渡了,说明它最近营养很好,估计吃了不少好东西。”



    完颜拈花蹲下身,试着伸手去碰那只巨蜈。



    巨蜈警惕地往后缩了缩,但闻到完颜拈花身上的气息.......它感觉到了眼前这个人类身上有它“老爹”的味道.......犹豫了一下,没躲开。



    完颜拈花的手掌贴在它的甲壳上。



    触感冰凉而光滑,像摸到了一块打磨过的金属。巨蜈的甲壳微微震动了一下,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嘶”声。



    “还真是。”



    完颜拈花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它记得大刀的味道。估计是闻着我们身上有大刀的真元气息,才没攻击我们。”



    “那刚才嘶嘶叫是怎么回事?”



    辛羿终于开口,声音带着疑惑。



    完颜拈花想了想:“可能……是在跟我们打招呼?”



    谭行:“……打招呼??这不扯淡吗?”



    完颜拈花理直气壮:



    “它是异兽!又不是人!你还指望它说‘你好’?”



    谭行:“……行吧,你是大哥,你说得都对。”



    就在四人围着这只巨蜈议论纷纷的时候,旁边营房的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穿着联邦军服的中士走了出来,手里还端着一个搪瓷缸子,里面泡着茶,热气腾腾的。



    他看见谭行四人,连忙放下搪瓷缸子,立正敬礼:



    “谭少校!第七重装合成旅集团军三营二连中士李牧,向您报到!”



    谭行回礼,指了指那只又缩成一团的巨蜈:



    “李中士,这玩意儿怎么回事?什么时候来的?”



    李牧挠了挠头。



    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三分无奈,三分好笑,三分无语,还有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慈祥。



    “报告少校,您说这只蜈蚣啊。”



    他叹了口气:



    “大概是在你们上次出任务的时候来的。具体哪天记不清了,反正那天早上我们起来换岗,就看见这小东西趴在营房门口。



    也就半米长,筷子那么粗,蜷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看着怪可怜的。”



    “当时我们都以为它是从哪条地缝里钻出来的,也没在意,想着它自己会走。结果……”



    李牧苦笑一声:



    “结果这玩意儿就不走了。就趴在营房门口,谁来都不搭理,给吃的就吃,不给就趴着不动,跟长在那儿似的。”



    “然后呢?”



    完颜拈花追问。



    “然后就长大了呗。”



    李牧摊手,一脸“我也很无奈”的表情:



    “这东西长得也太快了,一天一个样。你们不在的这几天,我们就眼看着它从半米长到一米,从一米长到三米,从三米……”



    他指了指门口那个暗金色的球体:



    “到现在这样。前前后后也就……十来天吧。”



    龚尊点点头:



    “异种幼体生长速度极快,只要能摄取足够的能量,短时间内体型暴增是正常现象。看来这附近的异兽资源很丰富。”



    “可不是嘛。”



    李牧接话,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这小东西还挺有意思的。它自己会出去觅食,白天趴在这儿睡觉,晚上就悄悄溜出去,天亮之前回来。



    有时候嘴里还叼着半截异兽的尸体,什么铁背蜥、岩甲蝎、沙地蟒……反正啥都有。”



    “有一次它拖回来一头成年沙地蟒,那蟒蛇比它还大两圈,愣是被它毒翻了,一口一口拖回来,在营房门口吃了三天才吃完。”



    李牧说到这里,嘴角微微上扬:



    “兄弟们都说,这小东西是在交房租呢。”



    “交房租?”



    辛羿歪了歪头,这个词用在一只蜈蚣身上,确实有点……另类。



    “对啊。”



    李牧笑道:



    “它住在这儿,又不走,我们也不能白养着它。它自己出去打猎,带回来肉,我们有时候也割两块炖汤喝。沙地蟒的肉,还挺鲜的。”



    谭行:“……你们还真是物尽其用。”



    “那可不。”



    李牧举起陶瓷缸,嘬了一口,继续笑着道:



    “这小东西在营房门口一趴,比什么警戒哨都好使。前两天晚上有两只岩甲蝎想摸过来,刚靠近营地五十米,这小东西就炸了,直接冲出去把那俩蝎子撕了,动作那叫一个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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