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谛听,谛听,有耳无眼,只因真相应由心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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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疆市的夜,是霓虹与阴影交织的画卷。



    谭行的身影如墨滴入水,悄无声息地融进老城区的巷道深处。



    他避开主干道那些闪烁着红点的监控探头,专挑屋檐交错、杂物堆积的窄巷穿行。



    每一步都精准踩在监控死角的边缘,或是两个探头扫描范围的切换间隙??这是多年在荒野与死亡共舞磨砺出的本能,比呼吸更自然。



    十五分钟后,他在一条堆满废弃家具和破木箱的窄巷尽头停下脚步。



    巷子对面,一栋五层建筑的外墙上,“爽嗨情趣酒店”的粉紫色霓虹招牌正在夜色中暧昧闪烁。



    “情趣主题”、“水床体验”、“隔音绝佳”的发光字迹交替明灭,在潮湿的墙面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三楼靠东的那扇窗户拉着厚重的暗红色窗帘,但底部缝隙里,一丝微弱的光正顽固地透出来。



    “307……”



    谭行抬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选这种地方落脚??要么是真有特殊癖好,要么就是故意反其道而行。



    情趣酒店向来是灰色地带,监控稀少,入住登记形同虚设,最适合藏匿行踪。



    黄狂显然是后者。



    谭行没打算走正门。



    他后退两步,助跑,蹬墙,单手精准扣住二楼生锈的窗台边缘。



    腰腹发力向上一荡,整个人如夜色中的灵猫,轻盈翻上三楼外置的空调机位平台。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连楼下垃圾桶旁翻找残羹的野猫都未惊动。



    307的窗户果然没锁。



    谭行推开一条三指宽的缝隙,侧身闪入。



    房间内光线昏暗,只有床头一盏暗红色的氛围灯亮着,将整个空间染上一层暧昧的血色。



    空气里弥漫着廉价香薰与某种潮湿的甜腻气味。



    水床上,一人盘膝而坐。



    黄狂。



    他双目紧闭,周身淡金色的罡气如溪流般缓缓流转。



    在暗红灯光的映照下,那层罡气镀上了一层诡异的血芒,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起伏。



    听见窗边细微的动静,黄狂缓缓睁开双眼。



    那一瞬,谭行瞳孔骤然收缩!



    他清晰看见了??黄狂眼底深处,一抹暗红色的诡异纹路如活物般蠕动了一瞬,随即迅速隐没,快得仿佛只是错觉。



    “来了?”



    黄狂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似乎对谭行的突然造访毫不意外。



    他缓缓收功,周身罡气如退潮般敛入体内,这才从水床上起身。



    那张充水床垫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发出粘腻的“咕噜”水声,在这诡异情境下显得格外刺耳。



    “坐。”



    黄狂指了指房间内唯一一张还算正常的椅子....



    虽然那椅子的造型也颇为奇特:椅背是仿古刑枷的形状,扶手上甚至还带着皮质束缚带。



    谭行没动。



    他站在窗边阴影里,双手随意插在裤兜,目光平静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



    三十岁上下,面容刚毅如刀削斧劈,但眉心处那道深深的纵纹,暴露出常年皱眉的习惯。



    身材不算魁梧,却挺拔如松,站姿里透着军武者特有的烙印。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手??骨节粗大如铁核桃,手背青筋虬结如老树盘根,指关节处布满厚厚的、颜色深浅不一的老茧。



    那不是练拳留下的痕迹。



    谭行心中瞬间判断:



    “长期握持北斗武府‘天枢序列’序列长枪‘破军’特有的螺旋纹握柄……才能磨出这种茧。”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墙上挂着皮鞭、镣铐等情趣道具,角落里甚至摆着一台造型奇特的“按摩椅”。



    空气里的甜腻气味更浓了。



    谭行忽然笑了。



    他一边打量着四周,一边用玩味的语气开口:



    “真看不出来啊……大名鼎鼎的‘谛听’黄狂,原来好这口调调?”



    黄狂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带着自嘲:



    “什么谛听,早就是个废人了。”



    他目光转向谭行,眼神却锐利起来:



    “我知道你会来??为了你弟弟谭虎。”



    谭行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深得像潭水。



    黄狂迎上他的目光,语气认真起来:



    “别多想,我是真想特招谭虎进北斗。十五岁的先天后期,你我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他向前一步,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



    “就算我不来,战争学院、星斗大学,早晚也会找上门。这样的苗子,藏不住的。”



    黄狂顿了顿,直视谭行:



    “你弟弟的天赋,你这个当哥哥的,难道不清楚?”



    谭行闻言,眼神骤然锐利:



    “我弟弟的天赋我当然清楚??放眼整个联邦,我也没见过比他更妖孽的!”



    他向前逼近一步,声音冷了下来:



    “但我不信你。”



    黄狂正要开口,谭行却抬手打断:



    “给我一个理由??为什么这么急?为什么非得是现在?”



    他的目光如刀,直刺黄狂:



    “虎子才十五,等他上高中再特招也来得及。



    按规矩,你们这些‘探星行走’现在该盯的是高中联赛里的苗子,而不是一个还没入学的初中生。”



    谭行冷笑:



    “别以为我不知道。星海学院、战争大学,包括你们北斗,这一年来都派人接触过虎子。你们北斗上次来做天赋检测的,就是你吧?”



    他盯着黄狂的眼睛:



    “那时候你怎么不特招?怎么现在突然火烧眉毛了?”



    谭行的语气陡然转厉:



    “少拿‘怕别人抢人’这种屁话糊弄我??我要听真话。”



    黄狂闻言,瞳孔深处那抹暗红纹路骤然一闪!



    他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周身淡金色的罡气不受控制地外泄了一瞬,震得床头那盏氛围灯“啪”地炸开一朵电火花。



    房间里顿时暗了几分。



    “你……”



    黄狂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他死死盯着谭行,那双曾经洞穿无数诡谲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有被戳破心思的恼羞,有被晚辈当面质问的屈辱,更有一种深埋心底、连自己都不愿直视的……



    急切。



    是,他确实急了。



    急得甚至顾不上“探星行走”该有的体面和流程,急得像个赌徒一样,把所有的筹码都押在了一个十五岁少年身上。



    黄狂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翻腾的气血。



    黄狂缓缓抬起右手,手背上那些深如沟壑的老茧在昏暗光线下格外刺眼.....那是他曾经紧握“破军”长枪、被誉为“谛听”的证明。



    可现在呢?



    武骨已碎,前路断绝。



    所有的希望,他都押在了那个虚无缥缈的“系统”之上……



    “谭行。”



    黄狂再开口时,声音沙哑如钝刀磨石:



    “你说得对……”



    他忽然扯出一个惨淡的笑:



    “我不是怕别人抢人,我是……”



    话音在此戛然而止。



    黄狂的目光转向谭行,眼神复杂,混杂着挣扎、决绝,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敬意:



    “谭行,我用北斗武府‘探星行走’的权限调阅过你的档案??可惜权限不够。



    后来我偷偷动用了当年‘天枢序列’的遗留权限......结果被北斗智脑当场截停,所有特殊调阅资格.....全被收回....”



    话音未落??



    “嗡!”



    一股暴烈的气势轰然炸开!



    谭行周身灰白色的归墟罡气如狼烟升腾,血浮屠战刀在掌心显化,刀尖破空直指黄狂咽喉!



    刀锋距离皮肤不过三寸,森寒的刃芒已经刺痛黄狂的喉结。



    “老子不想听你这些狗屁悲惨故事!”



    谭行一字一句,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



    “我只问你??为什么盯上我弟弟不放?”



    他持刀的手稳如磐石,眼底却翻涌着近乎实质的杀意:



    “外罡境是很强……但这里是我的地盘。”



    刀锋又逼近一寸:



    “在这里,做掉你,我能做到!”



    房间里死寂一片。



    只有那柄血色战刀在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饥饿的凶兽在磨牙。



    谭行最后那个字,如惊雷炸响:



    “说!”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血浮屠战刀的刀尖抵在黄狂喉结前微微震颤,刃口上流动的灰白色罡气吞吐。



    面对这逼命的一刀,黄狂却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呵呵呵……”



    笑声沙哑,带着某种解脱般的意味。



    他竟完全不顾那随时可以刺穿喉咙的利刃,缓缓开口:



    “谭行,我知道你做得到。”



    黄狂的目光越过刀锋,直直看向谭行眼底:



    “联邦特级战斗英雄,剿灭月魔、虫潮、荡平骸骨魔族的功臣……你的战绩,我用最后的‘天枢序列’的遗留权限看过。”



    说到这里,他声音陡然拔高,语气激烈如烈火烹油:



    “原长城西部战区??‘谛听’称号小队队长,黄狂??”



    话音未落,黄狂猛地挺直腰背!



    双腿并拢如松,右拳攥紧,重重叩击在左胸心脏位置!



    “砰!”



    拳锋与胸膛碰撞的闷响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开。



    那是长城巡游者之间最高规格的军礼??巡游礼。



    只有面对真正值得尊敬的战友、真正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同袍,才会行此重礼。



    黄狂保持着敬礼的姿势,声音铿锵如铁:



    “在此,向你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刀尖,依然抵着他的喉咙。



    但这一刻,持刀的谭行瞳孔微微一缩。



    他看清了??黄狂叩击胸口时,作战服领口微微扯开,露出下面一道狰狞的陈旧伤疤。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一轻一重。



    一缓一急。



    谭行握刀的手,纹丝未动。



    但刀尖上那抹杀意,悄然淡了三分。



    “你是……异域巡游?”



    谭行沉声问道,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哈哈哈!”



    黄狂忽然放声大笑,那笑声里却透着血与火淬炼过的苍凉:



    “谭行!我十八岁那年,就已经在异域战场上巡狩!‘谛听’这个称号??”



    他笑声骤止,目光如烧红的铁,死死烙向谭行:



    “可不是在北斗武府的擂台上比武赢来的!”



    黄狂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膛深处迸出来的火星:



    “而是在长城??在西部战区??在无相荒漠的尸山血海里??”



    他猛地踏前一步,喉结几乎要撞上血浮屠的刀尖,声音却如炸雷般轰响:



    “和无相邪族拿命拼换来的!!”



    房间四壁被这吼声震得簌簌落灰。



    那柄血浮屠战刀,终于缓缓垂下。



    谭行收刀,周身罡气敛去。



    他盯着黄狂看了足足三息,忽然扯了扯嘴角:



    “西部战区,无相荒漠……杀得过瘾吗?”



    黄狂瞳孔骤然收缩。



    下一秒,他眼底那抹暗红纹路猛地暴涨,整张脸都扭曲起来,那不是痛苦,而是某种沉浸在血腥回忆中的……癫狂!



    “爽!!”



    黄狂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嘶吼,声音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



    “杀得我.....爽到飞天!!”



    他猛地扯开衣领,露出胸膛上密密麻麻的陈旧伤疤,每一道都狰狞如蜈蚣:



    “看见没?这是‘剥皮者’用倒钩撕开的!这是‘蚀心魔’的酸液烧穿的!还有这个??”



    黄狂的手指狠狠戳在左肋一道几乎穿透身体的贯穿伤上,眼神狂热得吓人:



    “无相邪族的‘魂刺’!差一寸就捅穿老子心脏!可那杂种死之前,被老子拧断了脖子,脑浆子溅了我一脸!!”



    他喘着粗气,浑身都在微微颤抖,那不是恐惧,是杀戮过后残留在骨髓里的亢奋:



    “三天三夜……老子带着‘谛听’小队在那鬼地方杀了三天三夜!



    邪族的血把荒漠的沙子都染成了紫黑色!杀到最后,刀钝了就用拳头,拳头碎了就用牙咬!”



    黄狂忽然逼近谭行,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



    “你说过瘾吗?我告诉你??那是我这辈子最痛快的三天!”



    他眼中的狂焰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也是……最悔恨的三天。”



    话音落下,房间里陷入了死寂。



    只有黄狂粗重的喘息声,在暧昧的红色灯光下回荡。



    谭行静静看着他,忽然开口:



    “所以‘谛听’小队……最后活着回来的,有几个?”



    黄狂身体猛地一僵。



    半晌,他缓缓伸出右手,竖起两根手指。



    颤抖的手指。



    “两个。”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碾出来,每个字都浸透了刻骨的仇恨:



    “除了我,还有一个??挖了我的武骨,背叛了联邦。”



    黄狂的双眼骤然充血,那抹暗红纹路在眼底疯狂蠕动,整个人散发出近乎实质的暴戾气息:



    “我恨不得??啃他的骨头!饮他的血!!”



    “咔嚓!”



    他脚下的水床承受不住骤然爆发的罡气,一侧的支撑结构应声碎裂,浑浊的液体汩汩涌出,浸湿了地毯。



    谭行眼神微凝。



    他看到了??黄狂说这话时,左手不自觉地捂住了小腹丹田的位置。



    那是武骨丹田所在,也是武者一身修为的根基。



    武骨被挖……



    那不仅仅是废了修为,更是比千刀万剐更残忍的酷刑。



    每一块武骨都与经脉、脏腑相连,生生挖出,等同于将一个人从内到外彻底撕碎。



    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



    “那个人是谁?”



    谭行沉声问道。



    黄狂却忽然沉默了。



    他眼中的狂怒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东西。



    半晌,他缓缓吐出三个字:



    “覃玄法。”



    谭行瞳孔骤缩。



    这个名字,他在血神角斗场和他交过手??那个信仰无相邪神的黑袍人,那个被全联邦通缉的叛徒!



    “可你还是没说明白.....”



    谭行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明显缓和了几分。



    那不是在意黄狂外罡境的实力,也不是同情他武骨被废的遭遇。



    那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对曾经在异域前线搏命、与邪族厮杀的战士,发自本能的敬重。



    “为什么非要现在,非要这么急,非要让我弟弟加入北斗武府?”



    谭行盯着黄狂,一字一句:



    “给我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



    黄狂闻言,沉默片刻。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却硬生生咽了回去。



    “谭行……”



    再开口时,黄狂的声音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



    “我有不能说的理由。但请你相信??谭虎绝不会有事!只要他进入北斗武府,我必倾尽所能,让他获得最好的传承、最顶尖的资源!”



    “呵。”



    谭行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



    “就凭你这几句空口白话?”



    他向前一步,目光如刀,寸寸刮过黄狂:



    “一个武骨被废、终生武道不得寸进的外罡武者??等你年老体衰,气血枯败,这一身外罡实力还能剩下几成?”



    谭行的话像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黄狂最深的痛处:



    “到时候你拿什么承诺?拿你这张嘴,还是拿你那些早就断了联系的人情关系?”



    房间里的空气骤然降至冰点。



    黄狂垂在身侧的双手猛地攥紧,骨节发出“咯咯”的爆响。



    他眼底那抹暗红纹路疯狂跳动,仿佛随时要破瞳而出。



    可下一秒??



    他竟缓缓松开了拳头。



    “你说得对。”



    黄狂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被羞辱的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我现在是废人,将来更是废人。气血衰退之后,这身外罡确实保不住几年。”



    他忽然扯开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所以我才这么急啊……”



    话音未落??



    黄狂猛地踏前一步,右手快如闪电,迎着血浮屠的刀锋一划!



    “嗤!”



    锋利的刀刃瞬间割开他右腕的脉搏,鲜血如泉涌般喷射而出,在昏红的灯光下绽开一蓬凄艳的血花!



    谭行瞳孔骤缩,握刀的手下意识一动。



    但黄狂的动作没有半分停滞。



    他缓缓单膝跪地,左手食指蘸满右手腕间涌出的热血,从额前天灵盖缓缓向下??划过眉心,划过鼻梁,划过嘴唇,最后停在喉结。



    一道笔直的血线,将他整张脸从中一分为二。



    诡异,肃穆,又带着某种古老的仪式感。



    鲜血顺着他的脸颊蜿蜒流淌,滴落在浸湿的地毯上。



    黄狂双手紧握成拳,全然不顾右腕伤口还在汩汩涌血,抬起头直视谭行,一字一句,声音嘶哑却如金石交击:



    “我,黄狂??”



    “以‘谛听’之名,以长城巡游者之血??”



    “在此立誓!”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被这句话冻结了。



    就连那盏破碎的氛围灯残余的电火花,都在这瞬间黯然失色。



    “我对谭虎,绝无半分恶意异心!”



    黄狂的声音在颤抖,但那不是恐惧,而是某种近乎燃烧生命的决绝:



    “从今往后,他的命就是我的命!他在我在,他亡我亡!”



    “只要我一息尚存,绝不会让他受到一丝伤害!”



    他的双眼死死盯着谭行,眼底那抹暗红纹路此刻竟被血光覆盖,呈现出一种妖异的赤金色:



    “如违此誓??”



    黄狂的声音陡然拔高,如惊雷炸响:



    “天雷殛顶!神魂俱灭!”



    “永世不得超生!”



    他最后四个字,几乎是从喉咙深处嘶吼出来的:



    “至死??都无法魂归长城!!!”



    谭行握着血浮屠的手,第一次微微颤抖起来。



    他当然知道黄狂在做什么。



    这不是普通的誓言。



    这是长城巡游者之间最重、最狠、最不容违背的??血魂誓!



    以自身鲜血为引,以巡游荣誉为凭,以武道信念为祭!



    一旦立下,誓言便与立誓者的生命、修为、魂魄彻底绑定。



    若敢违背,轻则修为尽废沦为废人,重则天雷轰顶魂飞魄散!



    更可怕的是最后那句??“至死都无法魂归长城”。



    这意味着,就算黄狂战死沙场,他的魂魄也将永远漂泊在异域荒野,无法回到长城英魂殿,无法享受后人的香火祭祀,彻底成为孤魂野鬼!



    这对一个把毕生荣耀都献给长城的巡游者来说……



    比千刀万剐更残忍!



    谭行缓缓收回血浮屠。



    刀身归墟,罡气敛去。



    他看着跪在血泊中、满脸血污却眼神灼灼如火的黄狂,沉默了足足十息。



    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某种复杂的情绪:



    “你……何必如此。”



    黄狂咧嘴笑了。



    满脸血污中,那笑容狰狞却又坦荡:



    “因为这是我唯一能拿出来的……诚意。”



    他挣扎着站起身,右腕的伤口在罡气催动下缓缓止血、结痂,但那道血线依旧刻在脸上,像一道永不褪色的烙印。



    “谭行,我知道你不信空话。”



    黄狂抹了把脸上的血,声音平静下来:



    “所以,我用血魂誓告诉你??我对谭虎,只有守护之心,绝无利用之意。”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笑容苦涩: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信。换作是我……或许也不会信。”



    谭行深深看了他一眼,缓缓开口:



    “谭虎是我弟弟,我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哪怕你立下血魂誓。”



    他向前一步,声音沉稳如铁:



    “等虎子这几天线下检测完,如果他愿意……我会跟你们一起去北斗。”



    谭行目光如刀,刺向黄狂:



    “到时候,我倒要亲眼看看??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话音稍顿,他语气忽然一转,带着某种沉甸甸的分量:



    “别误会,我不是信你那个誓言。”



    谭行直视黄狂的双眼:



    “我信的……是一个战士用命挣来的荣誉。”



    “你‘谛听’这个名号??”



    他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是在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值得我谭行‘尊敬’!”



    “尊敬”二字出口的瞬间??



    黄狂浑身剧震!



    他呆立在原地,满脸血污的脸上,那双曾洞穿无数诡谲的眼睛,此刻竟控制不住地泛起一层水雾。



    多少年了……



    希望破碎,战友凋零,爱人远去,恩师故去,朋友离散……人间冷暖、世态炎凉,他早尝了个遍。



    武骨被废后,他听过太多声音??惋惜、嘲讽、怜悯、漠然。



    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让他再次获得尊重……



    竟是他早已不愿再提的、那个用血与火烙下的??“谛听”之名!



    黄狂猛地仰起头,死死咬紧牙关,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哽咽。



    滚烫的液体混着脸上的血污,在昏暗的灯光下划过两道清晰的痕迹。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最后,只能重重抱拳,对着谭行??深深一躬!



    这一躬,弯得极低。



    低到肩背都在颤抖。



    那不是屈服。



    是一个曾经骄傲的战士,对另一名战士??



    最朴素的、最滚烫的??



    敬意!



    谭行静静看着他,没有躲,也没有扶。



    直到黄狂缓缓直起身,他才淡淡开口:



    “先把脸上的血洗了。”



    “看着……怪?人的。”



    黄狂闻言,随手用袖子抹了把脸,血迹在脸颊上晕开,反倒更显狰狞。他却咧嘴笑道:



    “放心!我对谭虎真的.....”



    “打住。”



    谭行抬手打断,语气不容置疑:



    “空口白牙,我不吃这套。到时候,我会亲自跟着。”



    他话锋一转,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眉头微皱,语气里透出几分真实的疑惑??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咬牙切齿:



    “不过我还有个疑问……”



    黄狂正色:“请说。”



    谭行盯着他,一字一句问道:



    “既然你是‘探星行走’.....”



    他指了指自己,声音里那股不服气的劲儿压都压不住:



    “我今年十七,内罡境。怎么没见你来特招我?”



    谭行磨了磨后槽牙:



    “难道老子??不算天才吗?”



    这话问得理直气壮,甚至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被忽略的不忿。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黄狂明显愣了一下。



    他看着谭行那张写满“我也很牛逼你为什么不来找我”的脸,忽然.....



    心脏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



    是啊……十七岁,内罡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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