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3章 圣旨出口山河动虎符掷地万人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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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害怕了?”



    段湘的嘴唇紧了紧,抿成一条线。



    “臣不是害怕,臣是谨慎。打仗的事,多想一步总比少想一步强。”



    “你觉得朕少想了?”



    “臣不敢。臣只是觉得,十天急行军到夏州,将士疲惫,如果城下有变……”



    “段湘。”高?打断了他,把东珠放回匣子里,盖子合上,发出一声轻响。



    “朕也谨慎。朕谨慎了半个月,等了半个月。每天晚上看着这张沙盘,把从并州到夏州的路在脑子里走了不下五十遍。”



    他转过头来看着段湘。



    “你以为朕是头脑发热?”



    段湘没接话。



    高?朝阿术被抬走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活人活证,摆在朕面前了。柔然大汗把祖传的血玉都送出来了,把称臣纳贡的脸面都不要了,三匹马跑死了两匹,就为了求朕出兵。”



    段湘垂着头,手搁在膝盖上没动。



    “你告诉朕,这像是做戏的样子吗?”



    “回陛下,阿术的伤是真的,血玉也是真的。但陈宴这个人……”



    “陈宴这个人怎么了?”



    段湘顿了一顿,像是在斟酌措辞:“臣跟陈宴交过手,秦州那一仗,臣亲眼看着他拿三千人破了杨据的一万守军。此人用兵,虚虚实实,防不胜防。”



    “所以呢?因为他厉害,朕就什么都不做?”



    “臣的意思是,至少再等几天,派斥候先探一探夏州虚实……”



    “等几天?”高?的声音不高,但殿里安静得只剩下灯火偶尔跳动的细响,“再等几天,陈宴打完柔然回来了,朕等什么?”



    段湘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高?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他。



    “库狄淦说你胆小如鼠,朕原来不信。”



    段湘的脸色一青,跪在地上的膝盖往前挪了半寸,像是想抬头又忍住了。



    “臣不是胆小,臣是……”



    “是什么?”高?把东珠匣子往旁边一推,手撑着龙书案的边缘,“你跟朕说说,你是什么?”



    “臣跟库狄将军不一样。”段湘的声音压得很低,“他打仗靠的是一股冲劲,臣靠的是脑子。臣不觉得多想几步有什么错。”



    “你的意思是库狄淦没脑子?”



    “臣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的意思是朕没脑子?”



    段湘的嘴闭上了,牙关咬得腮帮子鼓了一块。



    高?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不长,听着也不怎么痛快。



    “段湘,朕跟你说句实话。”



    “臣听着。”



    “朕比你还怕输。”高?绕过龙书案,走到沙盘旁边,手指点了点夏州的位置,“这一仗打赢了,北方的格局就变了。打输了,朕这张脸往哪搁?朕想不到这些?”



    段湘没接话。



    “朕想得到。”高?自己答了,“但朕也想得到另一件事。”



    “什么事?”



    “机会这种东西,错过了就没有了。”高?的手指从沙盘上移开,在袍子上蹭了蹭,“陈宴带兵北上打柔然,夏州兵力空虚,这是实打实的情报,不是朕拍脑袋想出来的。阿术拿命换来的消息,你告诉朕,你要朕等?等到什么时候?”



    “臣只是说再等三五天……”



    “三五天够陈宴跑回来了。”高?的声音硬了,“你当他是泥捏的?他一听说后院起火,你猜他回军要几天?”



    段湘的嘴张了张,又合上。



    高?走回龙书案后面,手按在案面上,指节一下一下地叩着桌面。



    “行了,朕不想听你解释。大军开拔之后,你给朕盯紧了前路和侧翼。”



    “陛下……”



    “斥候放出去五十里,驿报每两个时辰送一次。”高?没给他插嘴的余地,“出了差池,朕拿你是问。你听明白了没有?”



    段湘跪在地上,两排牙咬得发酸,喉结滚了一下,半天才从嗓子里挤出两个字。



    “臣遵旨。”



    “去吧。”高?已经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段湘撑着膝盖站起来,腿跪麻了,膝盖弯了一下才站稳。他退了两步,转身往殿外走。



    走出殿门的时候,凉风扑在脸上,激得他打了个寒噤。



    门口的禁军换了一班岗,两个甲士站在廊柱旁边,握着长矛纹丝不动。



    段湘没看他们,抬头看了一眼晋阳的夜空。



    星星很密,月亮挂在城楼的飞檐上方,把城墙的轮廓照出一道银边。



    他站了一会儿,搓了搓脸,转身快步往军营方向走。



    蹄声响了大半夜。



    次日清晨,晋阳城外,五万齐军大阵列在官道两侧。



    马步军分了左右两翼,步卒居中,骑兵压阵,旌旗从队头到队尾看不见尽头。



    库狄淦骑在一匹栗色的高头大马上,全身铁甲,手按着刀柄,扭头朝段湘喊了一声。



    “段副将,前军斥候放出去了没有?”



    “已经放了。”段湘的声音干巴巴的。



    “放了多远?”



    “五十里。”



    “够吗?”库狄淦皱了皱鼻子,“要不要再放远点?”



    “陛下说五十里,就五十里。”段湘没看他,眼睛盯着前方那条灰蒙蒙的官道。



    库狄淦哼了一声,笑着摇了摇头:“你这个人啊,打仗跟上朝一样,规规矩矩的,一板一眼,没意思。”



    “打仗本来就该规规矩矩。”



    “那你怎么不去当文官?”



    段湘没搭理他。



    库狄淦也不在意,转回头,深吸了一口清晨的凉气,手里的马鞭往前一指。



    “大军开拔!”



    号角声撕破了清晨的宁静。



    五万人的队伍开始移动,脚步声和蹄声搅在一起,闷沉沉地往西面滚过去。



    库狄淦骑在马上,回头又看了段湘一眼,脸上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段湘,我问你个事。”



    “你说。”



    “拿下夏州之后,活捉陈宴,是什么功劳?”



    段湘没吭声。



    “你不说我自己说。”库狄淦攥着缰绳的手都在发抖,“封王拜相。你我联手,把陈宴堵在草原上回不来,这辈子就值了。”



    “你想得倒美。”段湘终于开了口,声音闷闷的。



    “怎么?你觉得拿不下?”



    “我觉得你太高兴了。”段湘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打仗之前太高兴,不是好兆头。”



    “你这张嘴啊。”库狄淦笑骂了一句,“打完仗我请你喝酒,堵住你这张乌鸦嘴。”



    “但愿有这个酒喝。”



    库狄淦懒得再跟他磨嘴皮子,一夹马肚往前方赶去。



    段湘骑马跟在后面,脸色比锅底还黑。



    他扭头看了一眼身后越来越远的晋阳城墙,城门楼子的轮廓在晨雾里发虚,像一笔快要干透的墨痕。



    嘴里嘟囔了一句。



    谁也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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