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4章 飞鸽穿夜报军情沙盘挥笔划死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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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原深处。



    距王庭四十里。



    陈宴的中军帐扎在一片背风的凹地里,帐顶上没插旗,远处看过去跟一个小土包差不多。



    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高炅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捏着一张卷成细管的纸条,纸条外面裹着一层蜡,蜡上还沾着鸽子脚环上的铜锈印子。



    “柱国。”



    陈宴坐在案后,手边搁着一碗凉透了的茶,正翻着张文谦送来的辎重清单。



    高炅没有多说,把纸条放在案上,用手指把蜡壳碾碎。



    纸条展开,上面的字很小,是明镜司在晋阳的暗桩用特制的细笔写的,一个字还没有米粒大。



    陈宴放下清单,把纸条拿起来对着帐篷里仅有的一盏油灯看。



    字很密,他看了两遍。



    高炅站在案前,额头上的汗没擦,顺着鬓角往下淌。



    “柱国,齐国动了。”



    陈宴没抬头。



    高炅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了:“库狄淦率五万大军已经从晋阳出发了。方向是夏州。”



    他停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密报里还提到,高?给库狄淦下了密旨??先取夏州,若顺利,立刻分兵北上,从背后截断柱国的退路。”



    帐内没声响了。



    帐帘又被人掀开。



    张文谦从外面走进来,手里那把铜算盘捏着没拨,脸色跟糊了一层灰似的。



    叶逐溪跟在他后面进来的,长枪还挂在背上没卸。



    两个人显然都收到了消息。



    张文谦开口了,嗓音干得冒烟:“柱国,五万大军。夏州留守的那些人。”



    他咽了下口水。



    “顶不住的。”



    叶逐溪没说话,攥着枪杆的手指一节一节地绷紧了。



    她看着陈宴的侧脸,等了几息,还是没忍住:



    “柱国,要不要回师?”



    帐里三个人的目光全落在陈宴身上。



    陈宴还在看那张纸条。



    看完之后,他把纸条在手里搓了两下,搓成一个小纸球,扔进了案角那盏油灯里。



    纸球碰到灯芯,呲的一声烧了起来,火苗蹿了一下就灭了,只剩下一缕青烟从灯口往上飘。



    陈宴端起那碗凉茶,喝了一口。



    然后笑了。



    那笑声不大,低沉的,从嗓子眼里哼出来的,在安静的帐内听着格外清楚。



    高炅的后背上寒毛竖了一层。



    他跟着陈宴这么久了,这种笑他听过几次,每一次听到,都有一种莫名的心虚感??不是因为害怕陈宴,而是因为知道,陈宴这么笑的时候,说明有人要倒大霉了。



    “高?还是没忍住。”



    陈宴把茶碗搁回案上,手指在碗沿上弹了一下。



    “本公还以为他能多撑两天。”



    张文谦皱着眉:“柱国,五万人可不是小数目,就算高?犹豫惯了,库狄淦那个莽夫可不会犹豫。他十天之内就能到夏州城下??”



    “到就到。”



    陈宴打断了他。



    张文谦的嘴张着合不上。



    陈宴站起来,绕过案子,走到帐内那座沙盘前面。



    沙盘上插着各色的小旗子,红的是大周,黑的是柔然,蓝的是齐国,黄的是突厥。



    他把一面蓝色小旗从晋阳的位置拔出来,插到了夏州和并州之间的官道上。



    “库狄淦领兵南下,五万人的队伍从晋阳出发,沿官道走。”



    陈宴的手指从蓝旗的位置划向西面。



    “走完全程要十天。”



    手指停了。



    “文谦,你算一笔账。”



    张文谦本能地把算盘掏了出来,习惯性地在掌心拍了一下底框。



    “柱国请讲。”



    “五万大军从晋阳开拔,这个消息传到草原上需要多久?”



    张文谦拨了两下珠子:“明镜司的飞鸽是最快的渠道,两天到。但消息从别的路子走,比如暗桩之间互传,最快也要三天。”



    “本公问的不是明镜司。”



    陈宴转过头看着他。



    “本公问的是莫贺咄。”



    张文谦手里的珠子停了,拨到一半的那颗珠子卡在算盘中间,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嘴唇动了动,没接话。



    陈宴把手从沙盘上收回来,两手背在身后,在帐内踱了两步。



    “莫贺咄在草原西边盯着。他的探子,从齐国北境到阴山脚下,撒了几百里。五万大军离开晋阳,辎重车队排出去十几里地,马蹄扬起的灰尘老远就能看见。这种动静,他瞒不过莫贺咄的耳目。”



    高炅听到这里,眉毛抬了一下:“苏农土屯的斥候昨天往东探了三十里。”



    “往东探了三十里?”陈宴偏过头看他。



    “对,后来又缩回去了。”高炅把手里捏着的蜡渣搓掉,在裤腿上蹭了一把,“当时末将没往深了想,只当是例行哨探。但如果莫贺咄已经知道齐国出兵……”



    “他不是例行哨探。”陈宴接了他的话,语气跟聊家常似的,“他是在确认方向。”



    “确认什么方向?”叶逐溪问。



    “确认齐国的兵往哪走。往北走还是往西走,跟他莫贺咄有没有关系。”



    陈宴走回沙盘前面,手指在突厥的位置画了个圈。



    “莫贺咄原来的盘算,简单得很。”



    张文谦把算盘搁在膝盖上,没再拨,抬头看着陈宴。



    “他在侧面等着,等本公跟?纥提拼完了,两边都打出血了,他再从西边杀过来收拾残局。省力气,占便宜,他最爱干这种事。”



    “但现在变了。”高炅说。



    “对。现在齐国也来了。”



    陈宴手指从突厥划到齐国的蓝旗上。



    “齐国要拿夏州,突厥也想捞好处。文谦,你说,草原上两条狗同时扑上来,盘子里就那么多肉,怎么分?”



    张文谦叹了口气:“分不了,谁先咬到算谁的。”



    “所以莫贺咄慌不慌?”



    “他得慌。”张文谦把算盘往膝盖上一拍,“他坐山观虎斗的算盘就全废了。齐国一动,他也得跟着动,不动的话……”



    “不动的话,库狄淦把夏州拿下来,齐国在西面站住了脚,往北一抬手就能卡住突厥南下的路。”陈宴替他把话说完了。



    他转身看着叶逐溪。



    “莫贺咄会怎么做?”



    叶逐溪皱着眉想了想,攥着枪杆的手捏紧又松开:“他不敢让齐国先吃到嘴里。否则突厥什么都捞不着,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对。”



    陈宴一点头。



    “齐国一动,莫贺咄就被架上去了。他不能等了,他得抢时间。”



    “抢什么时间?”高炅问。



    “抢在齐国拿下夏州之前,把该咬的肉咬到嘴里。但同时他也得防着齐国从南面冲上来跟他抢。”



    陈宴的手指在沙盘上从突厥到齐国之间划了一条线。



    “怎么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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