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第64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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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影浸在夜色帷幕里,先前诅咒的气息,已完全消散,此刻,万物岑寂,安宁如一片轻羽,覆在沉睡的群峦之上。
我将伏黑惠带回旅馆,放在榻榻米上。
他呼吸平稳,脸上灰败已褪去。
但依然昏睡不醒。
我替他将薄被盖好,轻声走向浴室,热水冲出尘土与血腥,却冲不散心头那份滞重……
我从空间拿出黑色睡裙换上,站在镜前,看着异变的紫发,视线下移,哪里是五条悟送的项链。
我抬手抚上,蓝宝石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像及了他的眼睛……
我叹了口气,移开视线,拿起木盆接热水,将毛巾浸湿拧干,抬起,走回房间。
伏黑惠睡得沉,眉头微蹙着。
我蹲下身,用温热毛巾,仔细擦过他脸上沾染的污迹,脖颈、手臂,动作很轻。
他指尖冰凉,我在擦过时,他蜷缩了一下手指,做完这一切,我将水倒掉,盆放好。
重新回到房间。
我在矮桌旁坐下,拿取出手机,屏幕亮起,信息提示接连弹出。
点开那个名为“悟不在的群”。
信息还停留在白天,他们询问进展。
我打字。
【樱】:这边已经解决了,惠受了点轻伤,已处理,没有大碍,我们明天回来。
消息立刻得到了回应。
【熊猫】:太好了!樱辛苦了!伏黑没事吧?
【真希】:解决得挺快,让他好好休息吧,你也是。
【乙骨忧太】:平安就好!请好好休息,樱前辈,伏黑同学。
【狗卷棘】:鲑鱼。
我看着屏幕上跳出的简短词汇,能想象出白发少年安静点头的样子。
一条私聊信息滑了进来。
来自狗卷棘。
【狗卷棘】:没事吧,樱,说习惯了嘿嘿,刚刚忘记了???????
我不经笑道,回复他。
【樱】:我没事,棘。谢谢你的御守,很管用。
几秒后。
【狗卷棘】:早点休息?
我看着那个小小的爱心,嘴角弯了一下,在群里发了一条“大家也早点休息”,便熄灭了屏幕。
房间寂静。
我靠在桌边,没有动。
目光落向那个沉睡的少年。
他翻了个身,薄被滑落,露出肩颈,呼吸变的悠长,眉头舒展开来。
我缓缓起身,走到隔壁用于通讯的房间,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停顿片刻,开始撰写任务报告。
事件地点、时间、“帐”的性质、村民沉睡与活祭的真相、长老的动机与行动、试图融合宿傩手指召唤“山神”,实为特级咒灵的企图、战斗过程、目标祓除、宿傩手指回收……以及,因情况危急,长老转化手指力量,我不得已,将其吸收,净化。
语句客观、简练,细节详实,隐去关于甚一的所有痕迹,最后打印机旁边,等待着,拿出带着热度的纸张。
我回到房间,将报告放在矮桌上,在窗边的摇椅坐下,月光将影子拉长,边缘模糊。
我侧过头,目光落在沉睡的伏黑惠身上。
他的伤处已被净化愈合,连疤痕都未留下……
是。
我原本打算,让他意外死在任务里。
长老攻击蕴含着宿傩手指的力量。
强度可观。
我被牵制住,无法分神,伏黑惠因此重伤不治,合情合理。
五条悟若是问起,我届时哭上一场,说来不及救援,再假装昏倒。
这是多好的机会……
可是……我下不了手。
更准确说,是在他选择不躲,硬生生承受那一击,看向我的眼神里,含着复杂,专注、执拗、委屈、试探……
他在赌。
赌我不会真的让他死……
我靠在摇椅里,椅背随着力道摇动,发出吱呀声。
夜色浓稠,窗外的山峦,只剩下剪影。
疲倦蔓延开来。
这一天之内,都暂时平息,只留下无边无际的空茫。
眼皮渐渐沉重。
视线里,伏黑惠安静睡颜……逐渐模糊,摇椅的晃动,像某种催眠。
不知不觉,我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房间内,剩下两道平稳的呼吸声,一道绵长深沉,一道轻浅。
窗外,万籁俱寂,只有遥远山林深处,传来夜鸟啼鸣,又很快消散在夜色中。
山林间,当第一缕灰白透进纸门时。
我便醒了,身上不知何时,盖了条薄毯。
我起身,薄毯滑落在地,径直走向浴室。
简单洗漱后,取出黑色丝绒长裙,领子与腰间是干净的白,裙摆缀着细腻的白色蕾丝,沉静中透出几分冷清。
我拿出黑色皮面的短靴穿上,站在镜前,用梳子将长发理顺,两侧鬓发拢起,用白樱发簪固定。
发簪微凉,暗金的流光微微闪烁着。
我转身走出浴室,回到房间,拿起矮桌上的任务报告,将门轻轻带上。
楼下。
辅助监督已等候多时,两人站得笔直,见我下楼,立刻躬身行礼,姿态比昨日更为恭敬,带着畏惧。
“樱小姐,您早。”
“早。”我将报告递过去,“后续处理按流程走,现场已净化完毕,无扩散风险。”
“是!”年长的男人,双手接过报告,迅速浏览首页,眼神敬畏。
“早餐已为您备好,请您稍候。”
我点点头,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山岚未散,青灰笼罩着山谷,昨夜的激战与悲鸣,仿佛只是一场梦。
早餐被恭敬送来,是简单的和食。
我安静吃完,放下筷子。
“再准备一份,清淡些。”我说,“另外,安排车,一小时后送我们回东京。”
“明白,马上安排!”
我拿着早餐上楼,推开房门时。
伏黑惠刚好从浴室出来。
他头发带着水汽,看到我,动作顿了一下,碧绿眼眸扫过我的头发和装扮,在那枚樱花发簪上,停留了半秒。
“醒了?”我将早餐放在矮桌上,“过来吃东西。”
他沉默走过来,在对面坐下,拿起筷子。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餐具的碰撞声和咀嚼声。
他吃得很快,显然是饿坏了。
我看着他吃,没有说话。
他喝完最后一口汤,放下碗筷,看向我。
他眼神比昨日沉静许多,少了几分青涩波动,多了些复杂审视,嘴唇抿了抿,下了决心。
“……为什么,不杀我了?”
我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转向窗外。
山岚被晨光驱散,露出苍翠的林木。
时间一点点流过。
矮桌上,早餐的余温,也渐渐散去。
我转回头,看向他。
少年坐得笔直,背脊挺着,双手放在膝上,等待着,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指控,只有固执的探究,和紧张。
我轻轻吐出一口气。
“可能因为,你是伏黑惠吧。”
他身体一滞,沉默起身,走到我身边,抱住我,将头埋在我的脖颈,温热气息拂过皮肤,声音闷闷的。
“……那个人,就是甚一吗。”
我垂下眼,扶上他环住我的手臂。
窗外的晨光又亮了些,尘埃缓慢浮沉。
“……嗯。”我低声回答,没有反驳。
伏黑惠的力道紧了几分,手臂箍得有些生疼,像是要把昨天未说完的质问,还有无处安放的情绪,都通过这个拥抱,压进我的骨头里。
沉默几秒。
他声音低哑,带着笨拙尖锐:
“他死了。两次。”
他顿了顿,呼吸喷洒在我颈侧:
“你……很难过。”
不是问你爱他吗,也不是指责。
只是陈述一个他看到的事实,以及……结果。
我没有回答他。
他抬手撩起我颊边新生的紫发,低头,轻吻了一下那缕发丝,动作带着仪式感的认真和占有。
“不生气吗?”我看着窗外的山景,声音平静。
“从带你出来开始,就是想着……在这次任务里,让你如何意外死去。”
他身体僵了一下,环着我的手臂,没有松开,片刻,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我知道。但是你犹豫了,你选择救我……”
他停顿,像在组织语言,吐出的句子简短,却直指核心。
“所以……如果你真想让我该死,我现在也不会在这里。”
不纠结动机的黑暗。
他只看最终呈现的选择和结果。
我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他松开。
“一会到东京了,”
我转身,面对面看着他,“带我去见一见津美纪,可以吗?”
伏黑惠愣了一下,碧绿眼眸愕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瞳孔微微收缩。
他盯着我,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翻涌起复杂的情绪……警惕、迟疑、以及一丝微弱希冀。
【她的能力……吸收了那么多诅咒,那种净化的力量……难道可以……解除诅咒?】
“可以吗?惠?”我感知到他的念头,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拍了拍他手臂,望进他眼底。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下所有疑问和不确定,郑重点了头。
“走吧,”我说,
“下面他们已经等着了。”
我们一前一后走出房间。
辅助监督候在楼梯口,躬身将我们引向停在外面的黑色轿车,不敢直视我的眼睛。
上车后,伏黑惠报了医院的地址。
“先去这边。高专我们自己回去。”
“是!”辅助监督没有任何疑问
黑色轿车驶离旅馆,向着东京前进。
车厢内很安静,窗外飞速倒退着景色。
辅助监督专注开着车,不敢斜视。
我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窗外。
连绵的山林,被开阔的田野和城镇取代,阳光透过车窗,在车内投下交错的光影。
我静静地看着,欣赏风景。
伏黑惠坐在我旁边,同样沉默。
他目光起初落在前方,后来转向窗外,但眼角的余光,似乎系在我身上。
空气有些凝滞。
我能感觉那探究和复杂的视线……
窗外景色,越来越熟悉……
也让决心也清晰起来。
为了我,也为了他。
我来帮他找到正确的情感寄托。
津美纪,那是他姐姐,是他温柔世界的起点,也是他心底最深的伤口。
我治好她,填补上那个缺口。
这样他的人生锚点,就能回归正轨。
我们之间就此彻底斩断。
既然我没能做到最决绝的那一步。
那就用另一种方式,两清。
我帮他救回津美纪。
我们……就此抵消。
他不必再把复杂目光投向我,不必再陷入赌上性命的试探,我救她,他替我隐瞒过去……
我们谁也不欠谁的,想到这里,我轻轻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黑色轿车在医院门口停下。
辅助监督停稳车,低声说:“到了”
伏黑惠推门下车,动作有些急,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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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一阵风,我跟在他身后。
医院在晴朗天空里,显得苍白肃穆。
走廊里面,消毒水混合着诅咒残痕的阴冷气息。
伏黑惠走在我前面半步,步子很快,但又会在拐角处,稍稍停顿,等我跟上。
他没有回头,黑发下的耳廓线条,绷得笔直,像在听着我的脚步声,是否还在。
病房在特殊看护区。
走廊尽头里,有两名干练的护卫守着。
见我们走近,其中一人微微颔首。
“伏黑君。”声音很轻。
伏黑惠停下脚步,简短地点了点头。
“我带人来看看姐姐。”
护卫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职业性的审视,并未多问,侧身让开了通道。
“请。”
我往前走,那两人视线在我后背停留片刻。
他们……知道我是谁。
我走到病房门前时,那股气息更加清晰起来。
冰冷、粘腻、腐朽、甜腻的恶意,从门缝里渗出来,缠绕在空气里。
普通人只觉得这层楼,特别阴冷压抑。
但对我而言,诅咒的存在感特别浓郁。
我停下脚步。
伏黑惠站在门边,手搭在门把上,回头看我,灯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碧绿的眼睛在苍白光线里,格外沉静,却又隐隐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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