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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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的嘴唇颤抖着,她那双大眼睛里倒映的一切都混乱不堪,让她年幼的大脑几乎难以思考。
八岁的孩子还不能完全听懂那些充满恩怨的对话。
她理解不了持刀的女人,也看不懂江见鹭此刻乍现的温情代表着什么,她什么都不懂,但逼近的寒芒却能让她明白,江见鹭此刻正危在旦夕。
没有丝毫犹豫地,兰?像母鸡护崽一样伸开了双臂,用幼小的身躯挡在了江见鹭面前。
“不许欺负小江姐姐!”
兰?挺着胸,义正言辞地强硬喊道。
江见鹭惊愕地看着小不点的背影,那道小小的身影,就像是在心头的巨石上撬开了一道小小的口子,那种像是要将自己拖向绝望的力量似乎在一点一点消融。
原来被人保护,是这种感觉啊……
但刀锋无眼,逼近的寒刃已来不及停下,眼看刀要落在兰?脸上,血溅三尺,江见鹭倾身向前,眼疾手快地伸出手臂,用手紧紧握住了刀锋。
周遭的保安早已准备多时,趁机上前抓住了持刀行凶的女人,她神志不清地胡乱咒骂乱踢,像个发病的疯子一样乱嚎。
兰?被吓傻在原地,后知后觉地腿软,扑通一下瘫坐在地,她刚刚好险没被那把刀刺瞎,幸亏江见鹭用手挡下了那把危险的刀……
对了!
兰?腿还软着,却丝毫没阻碍她向前爬,她一点点腾挪到江见鹭身边,趴在她的膝盖上,用小手握住江见鹭的手腕,想看清她的伤势。
“没受伤。”江见鹭垂着眸,宽慰地笑笑。
“骗人!”兰?指着掉在地上沾满血的刀,不依不饶地伸手去掰江见鹭的手指,直到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摊开掌心。
一道狰狞的血痕横亘在掌心,伤口处血肉模糊,暗红色的血淌满了掌心,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闻到浓稠的血腥味。
看着江见鹭血流不止的伤口,兰?像看傻了一样木木地盯着,过了一会,眼里莫名蓄满了泪水,从她粉雕玉琢的小脸蛋上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江见鹭一开始只觉得好笑,又不是什么大伤,小不点实在是有点太感性了,但没过多久,江见鹭看着泪流满面的孩子,也忍不住被感染,鼻头一酸,泪水夺眶而出。
那是她工作后第一次落泪。
积蓄已久的压力与痛苦都化作汹涌的潮水,托兰?的福,她第一次发现自己的泪水还尚未流干,就如同第一次发觉自己其实已经扛不动经年来背负的压力与绝望。
江见鹭很少让自己哭,也很少容忍自己笑,这就像是一种苦行僧般的自我惩罚,仿佛只要她拼命折磨自己,过着人不人鬼不鬼的辛苦生活,就可以弥补自己没有照顾好妹妹的惨剧。
但这一切宣泄般的哭泣,仿佛也释放了心中积郁已久的问题。
哭泣也没关系吗?
不再继续自我惩罚也没关系吗?
获得幸福也没关系吗?
她的人生里出现了一个能让她稍作慰藉的人,可以跟她一起,继续这样活下去吗?
兰?看见江见鹭的眼泪也直往下掉,哭声更加响亮了,她嚎叫着大哭:“小江姐姐,不要死啊!”
江见鹭一愣,随即明白了,兰?看到血就联想到死,她怕自己失血过多死掉,之所以哭泣,是因为害怕失去自己。
她伸出干净的一边袖子,抹掉兰?脸上的泪水,郑重地承诺:“我不会死的,大小姐。”
兰?愣愣地抬起头:“为什么?你明明流了这么多血……”
江见鹭的声音哽咽着,恍惚间,她看到了年幼的妹妹笑着伸出手,那种雏鸟般依赖而眷念的目光仿佛就在眼前,她突然伸出手,紧紧地抱住身前这个年幼的孩子,她急切地、依恋地、深深地拥抱着她,像是要将她揉进身体里。
泣不成声的话语飘散在空中。
“因为……我还想看你长大成人的样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