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五十一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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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给邢大姑娘送去。昨天那么大的雪,人人都是有的,不是猩猩毡就是羽缎羽纱的,十几件大红衣裳,映着大雪十分齐整。就只有她穿着那件旧毡斗篷,越发显得拱肩缩背,好可怜见的。如今把这件给她吧。”
  

  

  
凤姐儿笑道:“我的东西,她私自就要给别人。我一个还花不够,再添上你提着,更好了!”
  

  

  
众人笑道:“这都是奶奶平时孝敬太太,疼爱下人。若是奶奶平时是小气的,只把东西当成要紧的事,不顾下人的,姑娘哪里还敢这样了?”
  

  

  
凤姐儿笑道:“所以知道我的心思的,也就是她还知道三分罢了。”说着,又嘱咐袭人道:“你妈若好了就罢,若不中用了,只管住下,打发人来回我,我再另外打发人给你送铺盖去。可别使用人家的铺盖和梳头的家伙。”
  

  

  
她又吩咐周瑞家的道:“你们自然也知道这里的规矩的,也不用我嘱咐了。”
  

  

  
周瑞家的答应:“都知道。我们这去到哪里,总叫他们的人回避。若住下,必是另外要一两间内房的。”说着,跟了袭人出去,又吩咐预备灯笼,便坐车往花自芳家来,不必细说。
  

  

  
这里凤姐又将怡红院的嬷嬷唤了两个来,吩咐道:“袭人只怕回不来家,你们平时了解那些大丫头们,哪两个知好歹,派出来在宝玉屋里值夜班。你们也好生照管着,别由着宝玉胡闹。”
  

  

  
两个嬷嬷去了,一会儿之后过来回话说:“派了晴雯和麝月在屋里,我们四个人原本是轮流着兼管值夜班的。”
  

  

  
凤姐儿听了,点头道:“晚上催他早睡,早上催他早起。”老嬷嬷们答应了,自行回园里去。
  

  

  
一会儿之后果然有周瑞家的带了信回凤姐儿说:“袭人的母亲已经咽气,从床上移到了草席上准备入殓,所以她不能回来。”
  

  

  
凤姐儿回明了王夫人,一面派人到大观园去取她的铺盖妆奁。
  

  

  
宝玉看着晴雯麝月二人打点妥当,送去之后,晴雯麝月都卸下了残妆,脱换过裙袄。晴雯只在熏笼边上围坐着。
  

  

  
麝月笑道:“你今天别装小姐了,我劝你也动一动。”
  

  

  
晴雯道:“等你们都走完了,我再动不迟。有你们一天,我就先舒服一天。”
  

  

  
麝月笑道:“好姐姐,我铺床,你把那穿衣镜的套子放下来,把上头的搭扣划上,你的身量比我高些。”说着,便去给宝玉铺床。
  

  

  
晴雯?了一声,笑道:“人家才坐暖和了,你就来闹。”
  

  

  
此时宝玉正坐着纳闷,想袭人的母亲不知是死是活,忽然听见晴雯这么说,便自己起身出去,放下镜套,划上搭扣,进来笑道:“你们暖和吧,都做完了。”
  

  

  
晴雯笑道:“终究是暖和不成的,我又想起来汤婆子还没拿来呢。”(汤婆子是金属制的取暖工具,灌满热水放进被褥里当暖水袋用。)
  

  

  
麝月道:“这难为你想着!他平时又不要汤婆子,咱们那熏笼上暖和,不像那屋里炕冷,今天可以不用。”
  

  

  
宝玉笑道:“这么说的话,你们两个都在那上头睡了,我这外边没个人,我怪怕的,一夜也睡不着。”
  

  

  
晴雯道:“我是在这里。麝月到他外边睡去。”
  

  

  
说话之间,天已二更(晚上九至十一点),麝月早已放下帘幔,移开灯笼、点好香,服侍宝玉卧下,二人才睡。
  

  

  
晴雯自己待在熏笼边上,麝月便在暖阁外边。到了三更以后,宝玉睡梦之中便叫袭人。
  

  

  
叫了两声,没人答应,自己醒了,才想起袭人不在家,自己也好笑起来。
  

  

  
晴雯已醒,便笑唤麝月道:“连我都醒了,她守在旁边还不知道,真是个挺死尸的。”
  

  

  
麝月翻身打个哈欠笑道:“他叫袭人,跟我有什么关系!”便问做什么。
  

  

  
宝玉要吃茶,麝月忙起来,单穿红绸小棉袄儿。
  

  

  
宝玉道:“披上我的袄儿再去,仔细冷着。”麝月听说这话,回手便把宝玉披着起夜的一件貂颏满襟暖袄披上,下去向盆里洗手,先倒了一杯温水,拿了大漱盂,宝玉漱了一口,然后才向茶?上取了茶碗,先用温水涮了一涮,向暖壶中倒了半碗茶,递给宝玉吃了;自己也漱了一漱,吃了半碗。
  

  

  
晴雯笑道:“好妹子,也赏我一口。”
  

  

  
麝月笑道:“越发蹬鼻子上脸儿了!”
  

  

  
晴雯道:“好妹妹,明天晚上你别动,我服侍你一夜,怎么样?”
  

  

  
麝月听她这么说,只好也服侍她漱了口,倒了半碗茶给她吃过。
  

  

  
麝月笑道:“你们两个别睡,说着话儿,我出去走走回来。”
  

  

  
晴雯笑道:“外头有个鬼等着你呢。”
  

  

  
宝玉道:“外头自然有大月亮的,我们说话,你只管去。”一面说,一面便咳嗽了两声。
  

  

  
麝月便开了后门,揭起毡帘一看,果然好月色。晴雯等她出去,便想要吓唬她玩耍。
  

  

  
她仗着平时比别人中气足身体壮,不畏寒冷,也不披衣,只穿着小袄,便蹑手蹑脚的下了熏笼,跟随在她之后出来。
  

  

  
宝玉笑劝道:“要是冻着,可不是玩的。”
  

  

  
晴雯只摆手,随后出了房门。
  

  

  
只见月光如水,忽然一阵微风,只觉得侵肌透骨,不禁毛骨森然。
  

  

  
她心下自己寻思道:“难怪别人说热身子不可被风吹,这一冷果然厉害。”
  

  

  
她一面正要吓唬麝月,只听宝玉在屋里高声道:“晴雯出去了!”
  

  

  
晴雯忙回身进来,笑道:“那里就会吓死了她?偏你惯会这婆婆妈妈的!”
  

  

  
宝玉笑道:“倒不是怕吓唬坏了她,第一则你冻着也不好,二则她没防备被吓着,不免一喊,万一惊醒了别人,不说咱们是闹着玩,倒反说袭人才走了一夜,你们就神一出鬼一出的。你来把我的这边被掖一掖。”
  

  

  
晴雯听说,便上来掖了掖,伸手进去暖一暖时,宝玉笑道:“好冷的手!我说小心冻着。”
  

  

  
一面又见晴雯两腮如胭脂一般,用手摸了一摸,也觉得冰冷。
  

  

  
宝玉道:“快进被窝里来暖暖吧。”
  

  

  
一句话没说完,只听咯噔的一声门响,麝月慌慌张张的笑了进来,说道:“吓了我一大跳。黑影子里,山子石后头,只见一个人蹲着。我才要叫喊,原来是那个大锦鸡,见了人一飞,飞到亮处来,我才看清楚了。若冒冒失失一嚷,倒闹起别人来。”
  

  

  
她一面说,一面洗手,又笑道:“晴雯出去我怎么没看见?一定是要吓唬我去了。”
  

  

  
宝玉笑道:“这不是她,在这里暖着呢!我若不叫得快,可是倒要把你吓一跳。”
  

  

  
晴雯笑道:“也不用我去吓唬,这小蹄子已经自怪自惊的了。”一面说,一面仍回自己被中去了。
  

  

  
麝月道:“你就这么‘跑解马’似的打扮得伶伶俐俐的出去了不成?”(跑解马是民间流动演出的马戏形式,这里形容晴雯穿着轻薄行动快速)
  

  

  
宝玉笑道:“可不就是这么去了。”
  

  

  
麝月道:“你死也不挑好日子!你出去站一站,不冻破了你的皮。”说着,又将火盆上的铜罩揭起,拿灰锹重将熟炭埋了一埋,拈了两块素香放上,仍旧罩了,到屏后重新剔熄了灯,这才睡下。
  

  

  
晴雯因为刚才一冷,如今又一暖,不禁打了两个喷嚏。
  

  

  
宝玉叹道:“怎么样?到底还是受了风了。”
  

  

  
麝月笑道:“她早上起来就嚷不舒服,一天也没吃饭。她这会儿还不保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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