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四十九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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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笑道:“我实在聒噪的受不了了。一个女孩儿家,总是拿着诗当正经事讲起来,叫有学问的人听了,反而笑话说她是不守本分的。一个香菱还没闹清楚,偏又添了你这么个话口袋子,满嘴里说的是什么:怎么是杜甫之沉郁,韦应物之淡雅,又怎么是温庭筠之绮靡,李义山之隐僻。放着两个现成的大诗人不知道,提那些死人做什么!”
  

  

  
湘云听了,忙笑问道:“是哪两个?好姐姐,你告诉我。”
  

  

  
宝钗笑道:“呆香菱之心苦,疯湘云之话多。”湘云香菱听了,都笑起来。
  

  

  
正说着,只见宝琴来了,披着一领斗篷,金翠辉煌的,不知是什么作的斗篷。
  

  

  
宝钗忙问:“这是哪里的?”
  

  

  
宝琴笑道:“因为下雪珠儿,老太太找了这一件给我的。”
  

  

  
香菱上来瞧道:“难怪这么好看,原来是孔雀毛织的。”
  

  

  
湘云道:“哪里是孔雀毛,就是野鸭子头上的毛作的。可见老太太疼你了,这样疼宝玉,也没给他穿。”
  

  

  
宝钗道:“真是俗语说‘各人有缘法’。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会子来这里,既然来了,又有老太太这么疼她。”
  

  

  
湘云道:“你除了在老太太跟前,就到园里来,这两处只管玩笑吃喝。到了太太屋里,若太太她在屋里,只管和太太说笑,多坐一会儿也没事,若太太不在屋里,你别进去,那屋里人多心坏,都是要害咱们的。”
  

  

  
说的宝钗、宝琴、香菱、莺儿等人都笑了。
  

  

  
宝钗笑道:“说你没心,却又有心,虽然有心,这嘴到底还是太直了。我们这琴儿就有些像你。你天天说要我作亲姐姐,我今天就叫你认她作亲妹妹罢了。”
  

  

  
湘云又瞅了宝琴半天,笑道:“这一件衣裳也只配她穿,别人穿了,实在不配。”
  

  

  
正说着,只见琥珀走来笑道:“老太太说了,叫宝姑娘别管紧了琴姑娘。她还小呢,让她爱怎么样就怎么样。要什么东西只管去要,别多心。”
  

  

  
宝钗忙起身答应了,又推宝琴笑道:“你也不知是哪里来的福气!你倒回去吧,当心我们委屈着你。我就不信我哪些地方不如你。”
  

  

  
说话之间,宝玉黛玉都进来了,宝钗还在嘲弄宝琴玩笑。湘云便笑道:“宝姐姐,你这话虽是玩笑话,恰巧有人真心是这样想呢。”
  

  

  
琥珀笑道:“真心生气的再也没别人了,就只是他。”嘴里说,手指着宝玉。
  

  

  
宝钗湘云都笑道:“他倒不是这样人。”
  

  

  
琥珀又笑道:“不是他,就是她。”说着又指着黛玉。湘云便不作声。
  

  

  
宝钗忙笑道:“更不是了。我的妹妹和她的妹妹一样。她喜欢的比我还疼呢,哪里还会生气?你随口胡说。湘云的那嘴能有什么实话。”
  

  

  
宝玉平时深知黛玉有些小脾气,而且尚且不知近日黛玉和宝钗的事,正生怕贾母疼宝琴她心中不舒坦,今天见湘云都这么说了,宝钗又这么答,再仔细观察黛玉的表情语气也和从前不一样了,果然和宝钗说的话相符,他心中闷闷不乐,便想:“她们两个平时不是这样的好,今天看来竟然更比别人好十倍。”
  

  

  
一时之间林黛玉又追着宝琴叫妹妹,并不提名道姓,直接像是亲姐妹一般。
  

  

  
那宝琴年轻热心,而且本性聪敏,自幼读书识字,这次在贾府住了两天,大概的人物已经认识了。
  

  

  
又见诸位姐妹都不是那种轻薄脂粉,而且又和姐姐都很契合,所以也不肯怠慢,其中又见林黛玉是个出类拔萃的,便更对黛玉十分亲近敬重。
  

  

  
宝玉看着只是暗暗的觉得诧异。
  

  

  
等到宝钗姐妹俩到薛姨妈房里去后,湘云便到贾母那儿去,林黛玉回房歇着。
  

  

  
宝玉便找了黛玉来,笑道:“我虽然看了《西厢记》,也曾有几句看得明白的,说出来开玩笑,你曾也生气过。如今想来,竟然有一句不理解,我念出来你讲讲我听。”
  

  

  
黛玉听了,便知道有深意,便笑道:“你念出来我听听。”
  

  

  
宝玉笑道:“那《闹简》上有一句说得最好,‘是几时孟光接了梁鸿案?’这句最妙。‘孟光接了梁鸿案’这五个字,不过是现成的典故,难为他这‘是几时’三个虚字问的有趣。是几时接了?你说说我听听。”(此处讲解:原典“举案齐眉”讲孟光每天把盛饭的托盘举到与眉齐高,恭敬地递给丈夫梁鸿。《西厢记》故意反用,把“妻子举案”说成“妻子接案”,带有反问和调侃意味。这里宝玉借这句话问黛玉:你和宝钗什么时候变得这样亲厚了???)
  

  

  
黛玉听了,忍不住也笑起来,笑道:“这原问的好。他也问的好,你也问的好。”
  

  

  
宝玉道:“从前你只怀疑我,如今你也没的说,我反而落了单。”
  

  

  
黛玉笑道:“谁知她竟真是个好人,我平时只当她藏着奸诈的心思。”
  

  

  
她便把说错了酒令起、连送燕窝病中所谈的这一系列事,细细告诉了宝玉。
  

  

  
宝玉这才知道缘故,就笑道:“我说呢,正纳闷‘是几时孟光接了梁鸿案’,原来是从‘小孩儿口没遮拦’就接了案了。”
  

  

  
黛玉便又说起宝琴来,想起自己没有姐妹,不免又哭了。
  

  

  
宝玉忙劝道:“你又自寻烦恼了。你瞧瞧,今年比去年越发瘦了,你还不好好保养?每天好好的,你必定是自寻烦恼,哭一会子,才算完了这一天的事。”
  

  

  
黛玉擦拭眼泪道:“近来我只觉得心酸,眼泪却像比去年少了些。心里只管酸痛,眼泪却不多。”
  

  

  
宝玉道:“这是你哭成习惯了心里多想了,眼泪怎么会少呢?”
  

  

  
正说着,只见他屋里的小丫头送了猩猩毡斗篷来,又说:“大奶奶刚才打发人来说,下了雪,要商议明天请人作诗呢。”
  

  

  
一句话没说完,只见李纨的丫头走来请黛玉。
  

  

  
宝玉便邀着黛玉一同往稻香村来。黛玉换上掐金挖云红香羊皮小靴,罩了一件大红羽纱面白狐狸里的鹤氅,束一条青金闪绿双环四合如意绦,头上罩了雪帽。
  

  

  
二人一起踏雪走来。只见众姐妹都在那边,都是一样的大红猩猩毡与羽毛缎斗篷,只有李纨穿一件青哆罗呢对襟褂子,薛宝钗穿一件莲青斗纹锦上添花洋线番?丝的鹤氅;邢岫烟仍是家常旧衣,并没有加避雪的外衣。
  

  

  
等到史湘云来了,她穿着贾母给她的一件貂鼠脑袋面子大毛黑灰鼠里子里外发烧大褂子,头上带着一顶挖云鹅黄片金里大红猩猩毡昭君套,又围着大貂鼠风领。
  

  

  
黛玉先笑道:“你们瞧瞧,孙行者来了。她还故意拿着雪褂子,故意装出个小骚鞑子的模样来。”
  

  

  
湘云笑道:“你们瞧瞧我里头打扮的。”一面说,一面脱了褂子。
  

  

  
只见她里头穿着一件半新的靠色三镶领袖秋香色盘金五色绣龙窄裉小袖掩衿银鼠短袄,里面短短的一件水红妆缎狐肷褶子,腰里紧紧束着一条蝴蝶结子长穗五色宫绦,脚下也穿着麂皮小靴,越发显的她蜂腰猿臂、鹤势螂形。
  

  

  
众人都笑道:“偏偏她只爱打扮成个假小子的模样儿,倒比她打扮成女儿的模样更俏丽了些。”
  

  

  
湘云道:“快商议作诗!我听听是谁来当东家?”
  

  

  
李纨道:“我的主意。想来上次的正日子已经过了,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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