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胆小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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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塞伊杰忽然起了点兴趣,“多和我说说你家里的事吧,你从小长大的事情。”“可是,我没有什么精彩的。”维森特有些犹豫,“就是一个正常小孩的长大,除了踢球就是玩,每天就那几个地方。”
“但我就想知道你们正常小孩是怎么过的,每个人都不一样,你有自己特别的经过,别人也有,但我想听听你的。”塞伊杰依旧说,靠在墙上的身影比之前坚实了很多,巴西毒辣的太阳没有晒黑皮肤,但却粗糙了些,在胳膊肘上有个便利贴长度的疤痕。
“那是一个很长的故事。”维森特看着含笑的塞伊杰,细碎的头发被内陆柔和而干燥的风吹开,露出闪着星光的眼睛,星光砸向他,让他有些晕头转向。
“那就慢慢说,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十年、二十年,等我们退役了,就搬个竹条凳子在房顶上,海风湿嗒嗒的,你慢慢说,我也慢慢听。”塞伊杰看维森特卷毛遮盖下的耳朵有些泛红,促狭一笑,眼睛弯起来像是说这话的不是她。
维森特感觉自己被火烤着,血液冲上头,让他忘记怎么说话,“我……我……”
半晌,他才好像做好了心理建设,给自己种出了一丛荆棘,锐利的刺朝向内,说出刀割般的话:“虽然你不信基督,但如果你的孩子出生了,我能做他的教父吗?”
他带着坎坷说出这句话,塞伊杰的笑浅了些,想从他的眼睛中看出些什么,说:“你呢?你孩子的教父会是我吗?”
维森特本就是用尽力气说出这话,此刻靠在离塞伊杰远的那边墙上,手指几乎要掐进墙壁中,只一味摇头,“不,不会……”不会有那个孩子。
“我不信基督,所以不需要什么教父。”塞伊杰叹口气,看维森特不敢抬头的样子,忽而又笑了,只不过这次是挡着嘴没有出声的笑,像是在嘲笑又像是在宽容。
也是在这时,塞伊杰忽然发现自己的残忍和古怪的兴奋,在这个时候她竟然生出了些别的想法,怯懦者的惩罚是强迫他勇敢,只有完全的打碎才能露出里面的脆弱。
他们站在露台的边缘,难以从外面看见,这里是几乎没有注意的地方,塞伊杰蠢蠢欲动地想要开口。
千钧一发之际,内马尔突然从人群中窜出,他一眼就发现了游离在外的两人,一个箭步过去,拉着塞伊杰就往里走,“怎么站在外面,他们都在等着你露相呢。”
紧接着回头喊:“小兄弟,你也快进来啊,就差你俩了。”
塞伊杰撇撇嘴,倒也没强求,这次就放过他,下一次可不一定会有内马尔出来搅局。
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维森特脸色发白地喘息,指甲在用力下有些分裂,露出下面粉色的皮肉,他后知后觉地发疼,擦去流出的血,心头却松了口气,但酸酸胀胀的,像是在水里泡了很久,泡得发白发皱。
他后悔自己不应该冲动这样说的,那丝钻破了重重枷锁的勇气,蔫嗒嗒地缩回了地下,他才好像回到了舒适地带。
缓了很久,他把额头的冷汗抹掉,走进人群中,只是离塞伊杰很远,依旧在一个小角落里,和周围的人格格不入。
维森特摸了摸右胸口,刚才塞伊杰的勋章硌在这里,刺痛还没有消减,还是一收一缩,像是长出了另一个心脏。
“你该学会沉默的,你怎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这个时候,你疯了吗,你疯了吗?”他气愤地打着自己左胸膛的心脏,仿佛在恼怒一个不听话的孩子,“这是错误的,这是错误的,你不该这么做,永远也不能。”
但维森特忽略了这里不是里面的寂静,有很多的镜头对准他们,即便是相对而言没什么名气的维森特,也有一堆摄像机对准他,所以他的一言一行都被记录了下来。
没有十二个小时,维森特在总统府怒拍心脏的报道就登上了新闻,很多人嘘嘘说,这是兴奋过头了,毕竟20岁嘛,理解理解,几乎是被躺着带上领奖台,还不允许人表演个胸口碎大石助助兴了?
但又有人扣着他的微表情分析,脸都皱得快落泪了,还能是兴奋?说不定是私人生活出了什么事。
也有人敏锐地把这张照片和来总统府前的照片做了对照,发现维森特是来之后才劈了指甲盖,这得是多大仇多大怨。
维森特看着手机里的报道,手快把手机捏碎了,更加恨这些无良媒体,净瞎说些什么。
他把手机扔在回到酒店后的床头柜上,按开熄灭,按开熄灭,就看看有没有新的消息,但一直没有,维森特觉得自己是松了口气,但又惆怅着好像飘了层乌云。
次日,维森特几乎避着塞伊杰走,他还没有调整好自己昨日的鲁莽,但塞伊杰偏偏不要让他如愿。
塞伊杰穿了身明黄色的短袖和浅绿色的长裤,走到哪里就照亮了哪块地方,她迎着维森特走过去,即便对方绕道走。
但她一定要走到他面前。
维森特的衣服领子被塞伊杰从后面抓住,塞伊杰也没多做什么,只是说:“为什么躲着我?”
维森特支支吾吾也说不出所以然,那么大个人却是搓着衣角,像个被人戳一下就蜷成一团的西瓜虫。
他低着头,只看见一双黑鞋和一双白鞋。
塞伊杰有些好笑,也没多为难,把手伸到他面前,手上端放着一个药膏和一打创可贴,“这个药膏止血止痛、促进血肉生长,很好用,你的手指受伤了也不好好养养,记得把创可贴包上,这个是防水的,别让伤口沾水了。”
药膏中间凹下去,显然是用过的,创可贴也只是平平无奇的创可贴,但维森特双手小心地接过,捧着它们,他刚要开口感谢,却见塞伊杰已经走远了,卷起惊涛后又淡然离开。
他的手掌缓缓合上,什么也想不起来,什么也说不出口了。
就这样吧,这样就好,不要再多了,让他能永远站在那看着塞伊杰一步步走远就足够了。
奢求太多,只会落下一场空,打破来之不易的平衡,上帝会降下责罚。
维森特的少男心事被他藏在巴西利亚,之后在圣保罗和里约热内卢,他都藏得很好。
但塞伊杰转过身时,立刻换上一副冷笑,倒也没把人再逼一步,或许是良心发现了。
回到布置简单的房间内,塞伊杰面前摆了一桌子的啤酒,大多数都已经喝完了。
“胆小鬼……”塞伊杰倚在宣软沙发上,衬着黎明前最无光的黑暗,用着缱倦带上翘的尾音说:“维森特是胆小鬼,一个傻乎乎的胆小鬼,一个把头埋进沙坑就以为别人看不见的胆小鬼。”
忽而她的声音变得冷冽,眼睛也眯起来,“但我居然该死的对你这个胆小鬼心软了,该死的该死的!”
像是受不了自己的失控,塞伊杰面无表情地把手上的易拉罐扔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没喝完的啤酒把纯白的墙壁染成褐色。
她看着淅淅沥沥流下来的酒液,怒气渐渐消退,手捏在眉心,有些疲惫地说:“我该怎么办好呢?胆小鬼,你说,我该怎么对你才好?”
没有人会回答这个问题,这里空无一人,塞伊杰也不需要别人告诉她。
次日,塞伊杰赔偿了酒店三万雷亚尔,她扫码,有些歉意地笑笑,说:“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酒店经理大手一挥,想把款退了,这可是他们的英雄,再说了,塞伊杰又能做出什么事,把被子撕了还是把电视砸了?哪里用得着这么多钱。
但塞伊杰坚持地摇摇头,“不,收下吧,剩下的麻烦给工作人员分分,都辛苦了。”
经理感慨地看着三万入账,想不愧是没有黑料、清正廉洁的球星,就造成这么一点小麻烦竟然都赔这么多。
所以当他们进来打扫的时候,惊讶地发现这确实不是什么小事情,房间内浓郁到呛人的酒味,罐装、瓶装的啤酒毫无规律地扔在地上、桌子上,把毯子都浸得湿漉,还有一只空的易拉罐滚在他们脚前,一抬头就是覆盖了满墙的啤酒涂鸦。
他们踮脚穿梭在瓶瓶罐罐间,除了这些,剩下都整洁得像是没有用过。
“这……可这位走的时候身上一点酒味都没有,根本不像是个宿醉过的人,倒是和他平常一样,整齐干净。”
“干你的吧,这些人哪是我们能猜测的。他们想做什么,你管的着吗?你看见的也不过是他们表现出来的罢了。”
“可他平常真就是那样的人啊。”
“那就是遇见了什么刺激到他的事了呗,你不高兴的时候不也会做平常自己都想不到的事吗?谁还不是个人了?”
“……好吧,你说得对,他也是人,这再正常不过了。”
两个人兢兢业业地把瓶子收走,床单被罩都换上新的,至于这面墙,只能交给专业人员来处理了。
他们在巴西利亚呆了三天后,又在里约和圣保罗各呆了两天,那里才是他们大多数队友步入职业的地方。
桑托斯、弗鲁米嫩塞、帕尔梅拉斯、科林蒂安……以及瓦斯科达伽马。
塞伊杰、库蒂尼奥、维森特、法格纳都在这里效力或效力过,其中当属塞伊杰最为耀眼,他是带着这个俱乐部走向辉煌的第一人,也是国家队内无可取代的中场组织者。
里约州内无人不知他,曾经在电视上学习他人踢球,现在也成为了他人学习的榜样。
内马尔他们也被里约浩大的声势震到,清一色的声音和旗帜,哪怕是同城死敌也在这样的队伍中。
“你真是在这里称霸了。”内马尔说。
“因为这都是一点点打出来的。把他们踢服了,用实力就能赢得尊重。”塞伊杰在这里五年了,深谙其中的规则,说到底,拳头才是唯一的武器。
内马尔觉得很有道理,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然后他八卦地问:“你和维森特最近怎么都不说话了?”
要知道塞伊杰和维森特之前可是形影不离,恨不得穿一条裤子,现在居然连着好几天都不给对方一个眼神,吃饭什么的也不坐在一块。
内马尔心中的八卦之心熊熊燃烧,迫不及待地过来问。
但塞伊杰只不咸不淡地说一句:“没什么。人不就是这样吗,无缘无故就会和某些人疏离,即便他们什么都没做。”
“什么什么意思?你就直接告诉我原因吧!”
塞伊杰嘴角噙着笑,在内马尔眼里那就是难得一见的很奇怪的,他想了很久才越发肯定是宠溺的笑,“别把自己想的那么重要,也别把自己想的没那么重要,如果他正好是一个鸵鸟,那就是鸵鸟好了。”
“你们俩可真奇怪。”内马尔听不懂这个经常抱着书看人的话,于是又跑过去问维森特。
“他,他和你说了什么?”维森特期期艾艾地问。
“嘶。”内马尔挠了挠头,“你先说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我再告诉你。”
维森特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咬着牙,本来鼓起来的勇气,现在又散了,他咽了回去答案,“没什么,是我做错了。”
内马尔急得抓耳挠腮,怎么看起来蠢蠢的小兄弟都学坏了,也开始当个谜语人,“所以你做了什么啊?”
维森特摇头,一直摇头,任凭内马尔用塞伊杰说的话做诱饵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