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散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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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砚散了。
人走得差不多了。
校场的栅栏，被挤歪了两根。
案上那块开了的石头，还搁着。
鲁守砚站在案前。
他站了很久。
他没有把石头收起来。
不是不想收。
是不敢。
这块料，不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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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头。
苏婉贞站在三步外。
她还没走。
她的脸上，泪痕干了。
她看着他，也看着案上那块石头。
"这料，"她开口，"是你的？"
鲁守砚摇头。
"不是。"
"那是谁的？"
鲁守砚没答。
他看着那扇栅栏。
栅栏外头，林晚正弯着腰，把被挤歪的栅栏，往正了扶。
她扶得很认真。
像在收拾一件，跟自己有关的东西。
"是她的。"鲁守砚说。
苏婉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她看着那个扶栅栏的小姑娘。
看了很久。
"她，"苏婉贞问，"是谁？"
鲁守砚站在那儿。
他这辈子，答过无数句话。
没有一句，比这一句，难答。
"是我捡的。"他说。
"十二年前……"
他顿住了。
十二年前。
就是那个坎。
他一开口，就要踩上去。
踩上去，就要说老鸦坡。
说老鸦坡，就要说到那个人。
说到那个人，就要说到??眼前这一个人。
鲁守砚看了苏婉贞一眼。
她正等着他往下说。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
柳伯年那句话，又在他耳朵边上响起来。
"她要是想起来了，她这些年的日子，就全变了。"
鲁守砚把话，咽了回去。
"是我捡的。"他说，"养了八年。"
"别的，我不能说。"
苏婉贞皱起眉。
"为什么不能说？"
"因为，"鲁守砚看着她，"这话，得她自己来问。"
"她问，我说。"
"她不问，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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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贞站在原地。
她看着这个人。
这个人说话，绕。
绕得她心里发堵。
可她听出来了。
这个人绕的那一圈，是护着一个人的。
护着那个扶栅栏的丫头。
也护着她。
她不知道，这个人凭什么护她。
她只知道??
这个人，刚才开石的时候，她看着他握刀的姿势，心里，松了一下。
那一下，她说不清。
像是走了一夜黑路的人，忽然看见远处，有一点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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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想起，九年前的一个早晨。
那时她还躺在柳家药铺后头的小屋里。
她刚醒，什么都不记得。
柳伯年端了碗粥进来。
她接过粥。
她低头喝了两口。
那时候，她听见外头有声音。
是隔着院墙传来的。
有个人，在磨东西。
沙??沙??
一下，一下。
磨得很慢。
她当时，捧着那碗粥，忽然，眼泪掉进了碗里。
柳伯年问她："你怎么了？"
她说："不知道。"
"我就是??"
"我就是，觉得这个声音，我听过。"
那时候她不懂。
如今她懂了。
她那天听见的，不是磨东西。
是磨刀。
是有人在磨一把刀。
那个磨刀的节奏，她耳朵认得。
苏婉贞站在校场的边上。
她看着眼前这个人。
九年了。
她第一次，离那把刀，这么近。
"鲁师傅。"她说。
"嗯。"
"你那把刀。"
"你这刀，"她一字一句，"搁在我这儿，能放得下。"
鲁守砚愣住了。
苏婉贞说完这句，自己也愣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这句。
她只是觉得??那把刀，她见过。
见过很多次。
见过它在灯底下，磨。
见过它在雪地里，搁。
见过它，缠着一圈旧布。
那圈布，是缠的。
不是买的。
苏婉贞忽然，一阵头晕。
她扶住了案角。
"我走了。"她说。
她转过身。
她走得很快。
走出去好几步，她停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
"鲁师傅。"
"你要是没地方住，"她说，"城西那家店，贵。"
"我那儿，东厢还空着。"
说完，她就走了。
走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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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怕自己，再说出什么来。
鲁守砚站在案前。
他看着那个背影。
看了很久。
东厢。
那是他住过的地方。
十三年前，他媳妇，就住东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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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贞走到半路，停住了。
她扶着墙，喘。
手心里，全是汗。
她低头，看自己的右手。
那只手，从刚才拦住汪守业那一下起，就一直在抖。
抖得停不下来。
她使劲攥了攥。
攥不住。
那手，像是有自己的主意。
它想去做一件事。
它想去够一样东西。
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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