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那一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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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抖。"这把刀，"他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像磨过石头，"是我送她的。"
"那年她刚学开料，手不稳，我给她做了这把小刀。柄上刻了个'宛'字。"
"十二年前那一夜，她带着这把刀上了坡。"
他说完这句，人像是被抽走了什么，往椅背上靠了靠。
"这刀，是你捡的？"
"是我在坡上的石头缝里捡的。"周德海说，"我捡着它，本想还给您。"
"可我不敢来。"
"我怕您问我，人是怎么没的。"
鲁守砚看着那把断刀。
刀断了。
他媳妇走的那一夜，刀也断了。
堂屋里，静得可怕。
"鲁师傅，"周德海忽然抬起头，"我有一句话，憋了十二年。"
"说。"
"那个开石的女人，"周德海一字一句，"她开那块石，不是为了抢料。"
"她是??想保下那块料。"
"我听她跟汪敬堂说了一句。"
"说什么？"
"'这料，动不得。动了，要出人命。'"
堂屋里，灯焰晃了一下。
鲁守砚没有立刻说话。
他把那把断刀搁在案上，摆得很轻。然后他做了件事??他伸出手，把刀往周德海那边推了推。
"你拿着。"
周德海一愣。
"鲁师傅，这刀是您的。"
"是我的。"鲁守砚说，"可你在坡上捡的，你揣了十二年。"
"这十二年，它陪的是你。"
"你揣着它，一天没敢忘。这是一件难为你的事。"
"东西我收着。"
"心，我领了。"
周德海的手伸出去，又缩回来。
他一个跑腿的下人，这辈子没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他忽然把头低下去，肩膀动了两下。
老周在门边站着，眼圈也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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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件事。"鲁守砚说。
"您问。"
"那批料。"
"后来去哪儿了？"
周德海摇头。
"不知道。"
"塌方以后，汪家来人清了坡。"
"清坡的人不是汪家的长工。"
"是赵家的人。"
鲁守砚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是赵家？"
"衣裳。"周德海说，"赵家的人上坡，穿的是灰袄，袖口上有一道蓝线。那天来的人，都是灰袄，蓝线。"
"他们拉了三辆车。"
"三车什么？"
"料。"周德海说，"黑乎乎的，看不清。"
"拉到哪儿去了？"
"往西。"
"往西是哪儿？"
"不知道。"周德海说，"我就看见头一辆车，往西走了。"
"后来呢？"
"后来那三辆车，回来了两辆。"
鲁守砚的呼吸慢了半拍。
"剩下那一辆呢？"
"没回来。"周德海说，"我听人说，半道翻了。"
"翻在哪儿？"
"不知道。"周德海说，"可我这些年，一直想一件事。"
"什么事？"
"翻的那辆车，拉的是什么。"周德海说，"要是一车石头，翻就翻了。可要是翻的不是石头??"
他没往下说。
堂屋里的人都懂他的意思。
要是翻的不是石头，那么这十二年，那个"失踪"的东西，就一直在那条路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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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守砚走到窗边，站了很久。
"老周。"他开口。
"在。"
"明天你去外头打听一件事。"
"您说。"
"十二年前，往西去的那条路上，有没有翻了车。"
老周应了一声。
"还有。"鲁守砚说，"打听的时候，别说是我们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