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采办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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榜是卯末贴的,辰时未到,膳堂外的影壁前已经围了三层。
清悦挤进去的时候,正听见人群里爆出一声哭。
哭声又响又亮,带着孩子特有的、不讲道理的委屈。子允从人堆里退出来,一屁股坐在阶前的雪泥里,两条短腿蹬着,哭得直打嗝:“凭什么!凭什么没有我!我砍柴砍得比子成多,我扫雪扫得比子离快,我……我吃得也比他们多!”
“吃得多是罪名。”有人笑。
“采办要什么?要力气!”子允抹一把脸,抹得满脸泪痕横七竖八,“我有力气!”
“采办要认字。”子成在旁边凉凉地说,“你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全。”
“我会写允!允字我会写!”
“采办单子上没有允字。”
子允愣了愣,想通了这一层,哭得更响了。
清悦仰起头看榜。黄纸,墨字,当头一行写着”淮安府年终采办”,底下四个名字,一个挨一个:暮云、暮风、暮朝、清悦。再往下,空着一栏,写着”随行杂役另定”。
连日的低气压,被子允这一哭,哭散了。人群里笑声一片,有人学他打嗝,被他追着打了半个坪。清悦蹲下去,掏出一方帕子,把那张哭花的脸胡乱抹了两把:“哭什么,才哭这么点声,膳堂都听不见。”
“师姐!”子允抽噎着,“你也去。”
“我去。”
“你给他家带句话,”他抓住她的袖子,压着嗓子,说得极郑重,“淮安府的糖蒸酥酪,你替我尝一尝。尝仔细了,回来一字一字讲给我听。甜的什么甜,酥的怎么酥,不许省。”
“这个价不低。”清悦说,“我要收脚钱。”
“我把下个月的蜜饯分你一半。”
“七成。”
“六成!六成!再多人就吃亏了!”
成交。两个人在雪泥边上拉了钩。子允爬起来,挂着泪,忽然又乐了,一溜烟跑去找子成炫耀他的六成。清悦站在榜前,把榜上四个名字又看了一遍。
四个人。全在。
她回头望了一眼七星阁的方向。檐角挑着一点雪,阁子安安静静的,像这份名单只是一桩再寻常不过的公务。
??
采办单子是午后去七星阁领的。
师父不在,是周长老把单子交给她。单子叠得方方正正,棉纸,写着一行一行的物什:灯油、盐、布匹、药材、两车上等的炭,末尾一行小字,是浆洗房要的针线皂角。
“照单子办,缺什么,问码头的王掌柜。”周长老说,“账房支了银子,暮云管着。”
“哎。”清悦接过来,扫了一遍,“周长老,这些东西,两个人就办齐了。”
“嗯。”
“怎么派了四个?”
周长老端起茶,吹了吹沫子,没答。
里间传出一声哼。孙长老的肩还吊着,歪在里间的榻上养神,隔着帘子哼这一声,哼得中气十足:“丫头,你懂什么。年终的采办,是一年里最肥的差事,路上有吃有住有热闹看。年货腊月半先运回一批,你们几个押的是药材尾货,在淮安把年过了再回。去年派的是子祁他们,前年是谁来着??”
“前年是外门执事。”周长老说。
“对,外门执事。”孙长老说,“今年山上闷。闷久了,人要锈。”
帘子里外静了一息。
“山上的炭也快见底了。”周长老放下茶盏,把话接走了,“腊月里的官道不好走,路上仔细些,叫暮云看着些,别贪玩。”
“哎。”
清悦拿着单子出来,站在七星阁阶下,把那句”山上闷”在嘴里咂了咂。山上是闷。法事之后,长老们见着人先问吃饭没有,孙长老骂人的劲头都比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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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短了半截。这闷不只压着她一个人,满山庄都闷着。
派四个人下山,办两个人的差。
她把单子揣进怀里,往膳堂跑。跑过剑坪的时候她想,长老们老了,老得连疼人都疼得拐弯抹角。
也罢。她就当不知道。
??
收拾行装收拾出了战场。
东跨院的廊下摊着四个包袱。暮云蹲在中间,面前摆着单子和银袋,一样一样地对,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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