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绝雪崖独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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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阶走到第七折,他先觉出了不对。





石阶上覆着新雪,没有人走过。他是今夜唯一的一行足迹,这个他清楚,一路上他数着自己的脚步声上来,一,二,数到第七折,数不下去了。





胸口那口凉气,躁了整整一夜,从镇剑池那一阵起,一路躁到后山,撞他的肋骨,咬他的心口,像一头被拖出窝又不肯认路的兽。方才过剑坪时它还撞得最凶,他不得不停了两次,扶着老松的树干等那阵翻搅过去。





可这一折石阶往上,崖口的风一沾到脸,它忽然安静了。





不是被压下去的安静。压,他压了五年,压下去的东西是不甘心的,缩在丹田里暗暗较劲,一松手就反弹。此刻这一静,静得松快,静得服帖,像赶了三天夜路的人推开了自家的门,连鞋都来不及脱,先瘫在了自己的铺上。





像回了家。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脚下一滑,险些跪在雪里。





家。他扶着石阶旁的岩壁站稳。岩壁上的冰棱硌着掌心,疼是实的。他的家在东跨院第二间,窗下一张旧书案。法事回来,他把那叠糖纸从衣袋里请出来,新压平的几张另理作一摞,同旧的一起搁在案上,八张旧,三张新,一张不多,一张不少。那才是家。他用指尖把冰棱掰下一截,捏在手心里,等它化成水,顺着指缝滴下去。





疼和水都是真的。他用这两样真的东西,把方才那个念头按了回去。





可胸口那口凉气不理会他按什么。它安安稳稳地盘着,头一回,盘得有了朝向。朝着崖口。





??





崖口的风比上回来更硬。





雪粒子横着打,打在斗篷上沙沙地响。他在离崖沿五步的地方站住了。五步,是他给自己划的线。上回清悦站在三步的地方,他拽她的时候,用的就是这两步的余地。





那道裂隙就在雪底下。白日里看不见,夜里也看不见,可他站在这儿,就知道它在哪儿。黑黑的一线,从崖沿斜斜扎进深处去,隙口的雪比别处薄??上回清悦在的时候,他用眼角量过,不敢多看。





今夜没有人。他可以看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四步。





丹田里那口凉气动了一下。这一动有了方向,不像乱撞。像一头睡着的兽听见了同类的脚步声,抬起头,耳朵转向崖底。接着它又动了一下,再一下,一下比一下清楚,一下比一下急。那股躁动顺着他的经脉走,走的全是一个方向:往下,往深,往那道裂隙里去。





五年了。这东西在他身体里翻江倒海,从来是乱的,见什么撞什么。它撞过木桩,撞过灯,撞过四位长老布了三天的阵。它头一回有了方向。





方向在崖底。





他又迈了一步。三步。风从崖底往上顶,呜呜地响,贴着地皮,钻进他的裤脚。那股凉意顺着他的小腿往上爬。这凉不从他自己身体里那点来,从外头来,从崖底来,顺着缝渗上来。





两股凉在膝盖处碰上了。





它们没有打架。





它们像两股水,一股从山上下来,一股从谷底上去,在半道汇了,汇得不声不响,连一个旋儿都没有打。他站在那儿,觉出自己身体里的那点东西,正在往外探,像一只手,隔着门,去够门外另一只手。





暮朝猛地后退。





退得太急,靴跟在冰面上磕出一声脆响。他退到七步外,胸口起伏,白气一口一口喷出来。丹田里那口凉气被他拽回来,拽得它发出无声的挣,挣得他肋下针扎一样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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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七步外,看着那道看不见的缝。
    

    

    
方才那一刻,若不是他退得快??
    

    

    
会怎样。他不知道会怎样。这才是最吓人的地方。法事上的反噬他知道会怎样:撞断长老的肩,烧黑阵纹,把他自己烧得人事不省。那都是会怎样的。方才那一下,没有”会怎样”等着他。门外那只手伸过来,是要拉他,还是要接他,他分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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