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三师弟的秘密功课(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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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的夜,是吵的。





当然,这话全山庄只有暮朝一个人认。





他刚在老松下盘膝坐定,耳朵边上就炸开了锅。三只精怪挤在他左肩,两只蹲在右膝,还有一只倒挂在松针上,七嘴八舌,声音又细又急,像一窝刚出壳的山雀。





“来了来了,他来了。”





“让开,我先说。”





“你昨儿说过了,今儿轮我!”





暮朝睁开眼,叹了口气:“一个个说。”





“小师妹!”倒挂的那只抢先喊,身子荡了个来回,“小师妹揣着火折子,进藏书楼了!三层!”





暮朝不意外。晚饭后清悦路过他身边,脚步没停,丢下一句”替我挡着点风哥”,人就没了影。挡什么,为什么挡,一个字没交代。





这很清悦。





前日守池老人那句”后半截没人记得全了”,别人听完就完了,她听完是要去把”没人”翻出来的。他早猜到她坐不住,没猜到这么快。





“她在里头做什么?”





“翻旧档!”精怪们齐声说。一只伸出小手,比划出一个吓人的厚度:“灰这么厚!她一翻,灰一飞,她就在里头打喷嚏,打得整层楼都嗡嗡响!”





“还有呢?”





“还有,”另一只压低声音,学得惟妙惟肖,“她一边翻一边念叨,说什么’后半截’,‘凭什么没人记得’。”





暮朝几乎能想出那个画面:满楼的旧档,一屋子呛人的灰,她蹲在架子中间,打一个喷嚏,自己先把自己吓一跳,再捂住嘴四下看。看也没用,整层楼只有她一个活人。





“让她翻。”他说,“替我留意着些,她下楼的时候来说一声。”





“留意什么?”





“留意她有没有被人撞见。”暮朝顿了顿,“还有,留意她翻完了,往哪边走。”





精怪们挤眉弄眼地笑,笑他操心。他不辩解。操心两个字扣到他头上,也不算冤。





“别声张。”他说,“谁问起来,都说没看见。”





“我们又不会跟人说话。”精怪们理直气壮,“人听不见我们。”





是。人听不见。全山庄上上下下几百口,听得见它们的,只他一个。这桩事他从未对人讲过。讲出去的东西,要么变笑柄,要么变把柄。他从小就分得清这两样。





??





精怪们识趣地退开三丈,蹲成一圈看他。暮朝解下剑横在膝上,闭眼,调息。





那股气又来了。





它盘在他丹田偏下三寸的地方,凉的,沉的,像冬夜井水底下压着的一截铁。白日里它睡着,入了夜就醒,醒了便顺着经脉往外爬,爬到哪里,哪里就一寸一寸凉下去。





他要做的,是把它一寸一寸请回去。





这门功课没有口诀,师父没教过,谁也不能教。山庄的心法是引气上行,气走清明;他这股气偏要往下坠,往暗处钻,天生跟心法对着干。他只能自己摸,摸出一套笨法子:屏息,沉肩,把气一丝一丝往回捻,像捻一根浸透了水的麻绳。





疼是免不了的。捻到第七息,肋下像被细针密密地扎;捻到第十二息,指尖开始发麻;捻到第二十息,那股气会忽然反咬回来,撞得心口一闷,像被人从背后擂了一拳。每到这时他就停一息,等那阵闷过去,再接着捻。





急不得。有一回他急了,想一夜之间把它彻底按死,结果那股气顺着他的蛮劲炸开,半边身子凉到天亮,第二天端碗的手都在抖。从那以后他懂了:这东西不能打,只能哄。哄它睡,一夜一夜地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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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睁眼。他知道睁眼会看见什么。指缝间一缕若有似无的暗色,贴着皮肤游走,只有他自己看得见。看了五年,除了心里更沉,什么用处也没有。
  

  

  
有一回他故意在白天睁眼看过。演武场上,日头最毒的时候,他捻着那股气走了半圈,指缝间干干净净,什么颜色都没有。原来它也知道避人。这东西比他还会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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