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残局楼的客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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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山门的弟子跑进宴客堂报讯时,楚仲崖手里的筷子刚搁下。





满堂的笑声矮了半截。他掸了掸袖子起身,只说了一句”请到残局楼奉茶”,又嘱咐众人继续,便带着暮云出了宴客堂。





雪还在下。从宴客堂到残局楼要穿两重院子,檐下的灯笼一盏一盏晃过去,雪粒子打在脸上,凉得很醒人。暮云跟在他身后半步,一路无话。





幻霄宫来的人,不能晾,也不能太急。这个分寸他拿捏了许多年。





残局楼的地龙白日里就烧上了。他上了楼,并不急着坐,先把架上那只棋罐取下来,用软布慢慢擦了一遍。棋罐擦完收好,掸了掸袖子上的尘,楼下恰好传来轿子落地的动静。廊外的雪落在阶上,积了半指厚,踩上去没有声音。





使者进山的时候,雪还没停。





一行三人,前头两个执灯引路,中间一顶青呢小轿。轿子在残局楼下停住,下来的人五十上下,眉目清瘦,一身霜色鹤氅,见了楚仲崖,长揖到地:“幻霄宫执事,奉掌门之命,给楚掌门问安。”





楚仲崖还了礼。





他的目光却越过使者肩头,落在轿后那个人身上。





那人一身半旧的道袍,负着一只长条布囊,从头到尾站在灯火照不见的地方。行走间袍角掀动,领口滑出贴身一枚饰物,骨质的,被体温养得发亮,在灯影里一闪,又隐了回去。





不是玉,不是牙,也不是人间常见的辟邪物。倒像是从什么活物身上取下来,戴了许多年。





“这位是?”楚仲崖问。





“宫里扫塔的道人,顺路下山采买,搭个伴。”使者答得随意,“上不得台面,不敢污楚掌门的耳朵。”





扫塔的道人垂着眼皮,没抬头,也没见礼。





楚仲崖笑了笑,没再问,侧身请使者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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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局楼里烧着地龙,茶香先一步暖了屋子。暮云亲自执壶,给使者斟了茶,退到门边侍立。那扫塔道人没有跟进来,留在楼下廊子里,站在一根柱子后面,像一截影子。





“大雪封路,贵客连夜上山,辛苦。”楚仲崖在主位坐了,“宫中有何见教?”





“谈不上见教。”使者捧着茶暖手,“腊月将尽,掌门惦记着山庄,命晚辈送些年礼。宫里新制的云尖,十斤,另有几卷新抄的祈福文。”





礼单呈上来,薄薄一页。随礼的山民打扮的脚夫把两只樟木箱抬上楼,开箱验看:云尖分作十罐,锡罐封口,印着宫里的徽记;祈福文卷得齐整,纸是上好的竹纸,墨色沉,一笔一划抄得极工。楚仲崖扫了一眼,客套了几句,交给暮云收着。





茶过两巡,话在年景上打转。今冬雪大,山下冻伤的人多;子午堂的药材涨价了;东边的官道塌了一处,开春才修。使者说得慢,楚仲崖听得耐心,一句赶一句,都不着边际。





使者问起山庄的进项,他问得巧,绕着弯子问田产,问山下的铺面,问一年养多少弟子。楚仲崖答得也巧,样样都答,样样都答在明面上,田几百亩,铺面几间,弟子几何,全是聚英阁名帖上查得到的数目。问的人和答的人都清楚,这些话问不出什么,问,本身就是话。





“宫里如今香火如何?”楚仲崖也问,“听说今岁各州的庙捐,又添了三成。”





“托神君的福。”使者双手笼袖,“百姓信得诚。”





“信得诚好。”楚仲崖点头,“只是庙添了三成捐,山下冻伤的人也多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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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成。这两件事挨着,百姓心里不知怎么算账。”
  

  

  
“神君自有神君的算法。”使者说,“凡人的账,算眼前;神君的账,算百年。”
  

  

  
“那还是凡人的账难算。”楚仲崖给他续了茶,“眼前这一顿都过不去,百年太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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