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整顿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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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运司后堂比提举司正厅清冷许多,青砖墁地,梁柱间悬着两盏半旧的纱灯,窗外一株老槐,叶子落了大半。王守元与韩崇古被引到这里时,已有茶汤伺候,小吏退到廊下,只留一个幕僚模样的青袍人陪着。
王守元刚在椅上坐定,正要开口,那幕僚却先拱了拱手,从袖中取出一封书札,双手递过来。
“运使、副提举来得正好。方才都水监一位相公遣专人送来此书,说务必面呈王运使。某不敢擅拆,在此候着。”
王守元接过,见封皮上写着“都水监我谨封”,字迹端正,火漆完好。他拆开封口,抽出内笺,就着窗光看下去。韩崇古侧身坐着,目光落在王守元面上,见他眉头先是微蹙,继而松开,最后竟长长吐出一口气来。
笺上言辞极客气,先是“久钦清望”“堤工仰赖”,中间说“近日风闻有议整顿转包一事,某不胜欣喜,此正本监夙愿”,末了笔锋一转??“然堤工关乎漕运,漕运关乎国计,若因整顿而误工期,恐非朝廷之福。伏惟运使详察缓急,俾两司同心,以济大事。”
王守元读罢,把笺纸轻轻搁在桌上,指尖压着纸角,半晌没言语。那幕僚低头看茶,韩崇古忍不住问:“都水监说些什么?”
王守元把信推过去。韩崇古接过看完,脸色便沉了。他放下信,冷哼道:“好一个‘恐非朝廷之福’。这是拿漕运压我们。”
那幕僚在旁陪笑:“运使、副提举明鉴。某听送信人说,都水监那边这几日也在催工期,底下揽工头闹的不少。都是为朝廷办事,总不好叫外人看了笑话。”
王守元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放下。茶是建安来的,点得极细,可他喝不出什么滋味。他望着窗外那株老槐,缓缓道:“整顿是好事,可好事也要看火候。”
韩崇古看着他。
“水至清则无鱼。”王守元收回目光,落在韩崇古面上,“堤上这些人,哪个不是盘根错节?今日清一个,明日拔一个,到头来牵扯出多少旧帐,你我都未必兜得住。若一味求快,只怕堤未修好,我们先被人参了。”
韩崇古沉默片刻,问:“那依提举之意……”
王守元把都水监那封信折好,收入袖中,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整顿还是要整顿,只是说法得改一改。不再提‘清理转包’四字??这四个字太扎眼,谁听了都慌。只提‘稳中求进、分轻重缓急’。堤上要紧的工段先顾,转包的事,慢慢理,理得清便理,理不清,也不要强理。”
那幕僚在旁连连点头:“运使高见。转运司这边,我也好回话。”
王守元看他一眼,笑道:“你回什么话?”
幕僚忙道:“某只说运使与副提举已至,都水监所议,两司已有共识,整顿之事依缓急而行,绝不含糊。”
王守元摆了摆手,没再多说。他站起身,踱到窗前,看那老槐枝桠在风里轻轻晃。韩崇古仍坐着,把都水监那封信又取过来看了一遍,眉头始终未展。
过了好一会儿,王守元转过身,语气已松下来:“韩副提举,回去之后,把原先那份清理名册先收起来。叫沈彦昭、赵德昌来,我有话交代。堤上该修的修,该验的验,都水监那边??你亲自去一趟,把今日这话说清楚。”
韩崇古应了一声,起身时绯袍带风,把椅旁茶盏的盖子震得叮当一响。
那幕僚送到廊下,王守元回头对他道:“都水监送信的那位,你替我回一声,就说信已拜读,两司自当同心。旁的不用多说。”
幕僚躬身应下。
两顶青篷轿子又从转运司侧门抬出,沿御街往回走。轿帘半掀,王守元望见街边茶坊里坐着几个短褐汉子,正说得热闹,大约是堤上的揽工头。他放下帘子,靠在轿壁上,闭了眼。
两顶青篷轿子回到提举司时,门前闹事的人已被劝散大半,只余几个短褐汉子蹲在墙根下,见轿子落下,伸脖子张望。王守元下轿,看也不看他们,径直进了正厅。韩崇古跟在后面,绯袍下摆沾了些泥点,面色比去时更沉。
王守元在正中的交椅上坐了,吩咐门子:“去,把沈彦昭、赵德昌、程文远都叫来,即刻。”
门子应声去了。不多时,三人先后进了正厅。沈彦昭与赵德昌站一侧,程文远站另一侧,韩崇古在副提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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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上坐了。厅内一时安静,只听得廊下风过,吹得窗纸微微响。
王守元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才慢慢开口:“转运司那边,我与韩副提举已去过了。话讲得明白??整顿之事,要办,但不能急办。都水监的牒文也不是要追谁的过,是要堤上工料严实。这两日门外闹的,你们也都听见了。再闹下去,谁都兜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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