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既然要闹,那就闹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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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汴河堤上还浮着一层薄雾,工棚里已经熄了灯。刘大郎在棚里坐了一夜,两眼熬得通红,案上的算盘珠子散乱地堆着。他出了工棚,沿堤岸往南,脚步又急又乱,走了约莫半炷香的工夫,拐进城南一条窄巷,在一户矮檐人家门前停下,抬手叩了三下。





门从里头拉开一条缝,王巧娘探出半张脸,见是他,先是一愣,随即压低了声:“你疯了?天不亮就寻上门来,叫人瞧见算什么?”





刘大郎挤进门去,把门掩上,立在灶间,两手搓着,半晌开不了口。王巧娘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咯噔一下,低声问:“出事了?”





“出大事了。”刘大郎一屁股坐在灶前矮凳上,两手抱住头,把边墙以破布碎草充填、杜老蔫巡堤发现、刘百顺刘百禄报知胡敬之的事,一五一十倒了出来。说到最后,声音发哑,“胡勾当那边按兵不动,某实在摸不透他是何打算。若是等他把状子递上去,某这颗脑袋就悬在刀口上了。”





王巧娘听完,脸色也白了。她立在灶边,手指攥着围裙,半晌才道:“你寻我来,是要我做什么?”





“某想请娘子设法给沈勾当递个话。”刘大郎抬起头,“沈勾当是堤东三段的保人,某出了事,他也脱不了干系。某想探探口风,看这事究竟到了哪一步。”





王巧娘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探口风?你糊涂。胡勾当既已知道,却不声张,分明是留作后手。你如今去探,沈勾当若说不知,你信不过;他若说知道,你更慌。倒不如堂堂正正,你亲自去寻沈勾当,把这事当面禀明,请他拿个主意。莫等事发了再补,那时节你连开口的余地都没有。”





刘大郎怔了怔,觉得这话在理,却又犹豫:“某亲自去?某是什么身份,贸然登门……”





“你手里有他画押的保状。”王巧娘打断他,“你是保人保的揽工头,出了事头一个寻他,天经地义。某替你写个名刺,你拿了去提举司后巷等,寻个稳妥的传话人递进去。”





刘大郎一咬牙:“好,就依娘子。”王巧娘便去案上取了纸笔,蘸墨写了几行字,吹干折好,递与他,又低声嘱咐了几句传话的门路。





刘大郎揣了名刺,一路奔到提举司后巷。他不敢走正门,寻着巷口一个卖茶汤的老汉,塞了两文钱,托他把名刺递与沈勾当身边的亲随。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亲随出来传话:沈勾当请刘揽工头早半晌到偏厅说话。





巳时前后,沈彦昭在偏厅见了刘大郎。听他把话说完,沈彦昭面上不动声色,只端起茶盏呷了一口,心里却翻了个个儿。他不动声色地打发刘大郎先回,只说“某自有计较”,随后便命人递口信,请苏婉娘速来偏厅商议。





苏婉娘来得快。她进了偏厅,掩上门,见沈彦昭负手立在窗前,便问:“刘大郎来过了?”





“来过了。”沈彦昭转过身,把边墙偷工、胡敬之知情不举之事说了,眉头紧锁,“某这保人做得冤。赵德昌设的转包局,利钱他拿三成,出了事却要某来担。如今胡敬之捏着把柄不发,分明是等着看某的笑话,或是等着某去求他。”





苏婉娘在椅上坐下,想了想,忽然道:“你错了。胡敬之按兵不动,不单是看笑话??他是留作把柄,往后无论是拿捏你,还是拿捏赵德昌,都用得上。”





“那某该如何?”





“与其等人来查,不如自揭其短。”苏婉娘抬眼看他,语气干脆,“你明日便去堤上,当众揭发边墙偷工减料。你是保人,又是勾当官,头一个站出来检举,便是‘留心公事’的功臣。胡敬之手里的把柄,立时就成了你递上去的呈报。他若再拿出来,倒显得是他知情不报、有意隐瞒。”





沈彦昭眼睛一亮,随即又沉下来:“自揭其短……那段墙一扒,整段堤都得停。陶文远、周安世那边怎么交代?”





“交代什么?”苏婉娘冷笑,“堤东三段的转包契上,你不过是保人。偷工的是刘三,授意的是刘大郎,转包的是周安世,抽三成利的是赵德昌。你把这事掀开,掀的是他们的盖头,与你何损?你反倒站住了‘检举有功’的位子。”





沈彦昭在厅里踱了两步,忽然停住,一掌拍在案上:“好。明日一早,某便去堤上,当众揭了这层皮。赵德昌设的转包陷阱,某连锅给他掀了。”





苏婉娘点头,又补了一句:“去之前,先递个话给王运使身边的亲随,只说你在堤上查出工料不符,要当面禀报。话先递到,功劳才落得实。”





沈彦昭颔首,当即唤亲随进来,吩咐备马,又命人写了一张便条,着人送去王守元廨舍。





次日午后,日头偏西,汴河堤东三段的堤面上浮着一层薄热。沈彦昭换了件半旧的圆领袍,幞头压得低,只带了石敢当并两个亲随,骑马到了堤口。远远便见刘大郎迎上来,短褐上沾着泥点,脸上堆着笑,眼底却藏不住慌。





“沈勾当,怎的亲自来了?堤上风大??”





沈彦昭没接话,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亲随,径直往边墙那头走。石敢当跟在侧后,手按在刀鞘上,一双眼睛四下扫着。刘大郎小跑着跟上,嘴不停:“这段墙新抹的灰,前日才收的工,您瞧,齐整得很??”





“齐整?”沈彦昭停下脚,从亲随手里接过一柄铁尺杆,往墙面上轻轻一叩。灰皮应声裂开一道口子,他腕子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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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又一撬,碎灰簌簌往下掉,露出里头黑黄一团??破布、烂草、碎芦席,杂着些土渣,塞得松松垮垮。他又往旁边走三步,再敲一下,又是同样一团。再走,再敲,十几丈长的边墙,一路敲过去,灰皮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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