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会上翻盘(1/2)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潘文远抱着文牍走过提举司前院的青砖甬道时,日头已经偏西,值房檐下的铜铃被风拨得轻响。他在门外站定,整了整幞头,又掸了掸袍角上沾的河泥,这才抬手叩门。
里头静了片刻,才传出王守元的声音:“进。”
值房不大,一桌一榻,墙上挂着汴河堤的工料图,桌角一只白瓷茶盏,茶汤早凉了。王守元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封拆了封的密札,朱印还鲜着。他见潘文远进来,也没抬头,只用指节把那密札往案角一推,像是嫌它碍眼。
“运使,查案诸人已从汴河堤回来了。”潘文远将文牍双手呈上,“人证物证俱在卷中,赵二画了押,赵德昌引荐转包之事,刘大郎、熊飞、雷火青皆可作证。只是石敢当另有话说,谓中线偏斜未必全系人为,转手承揽亦是堤上常例。郑主簿都录下了。”
王守元“嗯”了一声,接过文牍,翻过封皮,看了第一页。指头在纸面上慢慢移了两行,又翻一页,目光停在那几行供词上,眉头没动,嘴角也没动。再翻一页,他便把文牍合上了,合得很轻,像是怕弄出响动。
“今年漕运的数目,比往年少了三成。”王守元忽然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眼睛看着案角那封密札,“吏部昨日的札子,催问汴河堤的工料帐。某这个运使,坐着也烫。”
潘文远垂手站着,不敢接话。
王守元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凉的,又放下,才把目光转回文牍上:“此事牵连甚广。赵德昌是吏房勾当官,韩副提举又批过‘防借事生风’。我若独断,无论断向哪边,都落人口实。”他顿了顿,手指在文牍封皮上敲了两下,“沈勾当既在批文里写了‘严查擅自分头承揽’,便由他牵头,会同相关科勾当官再议。议定了,具个条陈上来,某再看。”
潘文远嘴唇动了动:“运使,查案诸人所录,已有七八分指向??”
“我知道。”王守元打断他,声音不高,却把茶盏又端了起来,“所以才要再议。潘勾当,你办差仔细,某心里有数。此事先这样。”
茶盏端到唇边,眼睛已经看向窗外。这是送客的意思。潘文远只得躬身一揖,退到门边,轻轻带上门。廊下的风灌进袖口,他站了一瞬,把文牍往怀里紧了紧。
廊子拐角处,沈彦昭正从东厢出来,手里捏着一卷刚誊清的工料单,看见潘文远,脚步一停。
“如何?”
潘文远左右看了看,廊下无人,才压低声音:“运使说牵连甚广,不便独断。原话是??‘沈勾当既批了严查擅自分头承揽,便由他牵头,会同相关科勾当官再议’。”他把文牍递过去,“这是查案诸人所录,赵二画押的供词、石敢当那番话,郑主簿都记在里头。”
沈彦昭接过文牍,就着廊下天光,一页页翻。翻到赵二供词处,指尖停住,在“赵德昌”三字上轻轻按了按,又移开。他合上文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眼角微微收了一下。
“既如此,某来拟个条陈。”他把文牍拢进袖中,对潘文远道,“你辛苦,先回去歇着。明日辰时,到某廨舍来。”
潘文远应了一声,转身往院门走。走了几步,又回头,见沈彦昭还立在廊下,一手负后,一手按着袖中的文牍,望着值房那扇合拢的门,不知在想什么。风把檐下的铜铃又拨响了一声。
次日辰时,提举司廨舍偏厅,窗纸新糊过,透进来的天光发白。沈彦昭坐在案后,案上摊着昨日查案诸人所录文牍,赵二画押的那页翻在最上头。潘文远、姚文清、石敢当、郑主簿四人依次坐在下首,茶是刚沏的,冒着细气,没人去碰。
沈彦昭先开口,声音不高,却稳:“昨日查案诸人所录,诸位都看过了。赵二擅自分头承揽,私改放线,致隧道中线偏斜七尺,工料已亏。此事明面上,依堤工则例,该罚铜钱二十贯,追缴亏料。至于赵德昌??”他顿了一下,目光在郑主簿面上停了停,“赵德昌身为吏房勾当官,堤上转手之事出于他手,虽非亲自放线,失于觉察之责难辞。某拟罚俸一月,以儆效尤。两条并列,具条陈上报运使。”
众人点头。潘文远翻开自己那册文牍,核对了一句:“罚铜二十贯,赵二昨日画押时已认。追缴亏料,刘大郎那边也具了结状,愿以工钱抵补。”
郑主簿提笔要记,笔尖悬着,等沈彦昭再往下说。沈彦昭却从袖中另取出一纸,折得齐整,起身走到厅侧那张矮几前。王守元今日未来,只遣了身边一个亲随书办在偏厅候着,算作代阅。沈彦昭将那纸递与书办,道:“此是我另拟的节略,烦请呈运使过目,不必宣示。”
书办接了,捧在手里,垂目退到屏风后。石敢当斜眼瞧着,忍不住低声问身旁的姚文清:“这罚俸一月,不痛不痒。赵德昌在堤上转手土方,少说也落了百贯进项,一月俸禄算甚?”
姚文清以目止之,嘴唇微动,只吐了两个字:“噤声。”
屏风后??一阵,那书办转出来,手里已换了张纸,是王守元的批。沈彦昭接过来,当众展开,上面只一个“准”字,笔画圆润,墨色沉稳。
沈彦昭将明案条陈取过来,就着案上朱笔,在“赵德昌失于觉察,罚俸一月”一行旁画了一道朱线,又将暗案那纸重新折好,收入袖中,动作不紧不慢。
“明案如此,诸位照此具结。”他坐回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暗案某另有安排,不必录于公牍。”
郑主簿笔下沙沙,将明案抄录一遍。姚文清始终垂着眼,手指在膝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盘算什么。待抄完,他起身向沈彦昭拱了拱手:“某去工房核一核赵二的领状,先行一步。”沈彦昭点头。姚文清撩袍出门,走过廊下铜铃时,那铃铛被风带得响了一声。
石敢当还坐着,挠了挠头,看看沈彦昭,又看看潘文远,终究没再问。潘文远把文牍合上,低声道:“我这就去抄一份明案,送值房备档。”
沈彦昭嗯了一声,待潘文远也出去了,偏厅里只剩他和郑主簿。郑主簿抄完最后一笔,搁下笔,抬头道:“沈勾当,这暗案一节,我不曾录。”
“不曾录便好。”沈彦昭将袖口理了理,站起身,“郑主簿辛苦。”
郑主簿收拾纸笔出门后,石敢当也起身告辞。沈彦昭立在案后,一手按着袖中那纸暗案,一手去端那盏已经凉透的茶。窗外传来院中吏人扫地的沙沙声,一下一下,像在扫昨日的灰。他将明案文牍摊在案上,指尖点了点“罚俸一月”四字,叹了口气,道:“赵勾当一世豪爽,我素来敬重。可惜管不住手下,连个放线都被人糊弄,如今罚俸事小,脸面事大。我已尽力周旋,只求他日后仔细。”
潘文远立在案侧,闻言微微颔首,目光在沈彦昭面上停了停,已会其意,却只低声道:“沈勾当用心良苦。”他将文牍收起,转身出了偏厅,往书办值房走去。
廊下几名书办正凑在一处抄录明案,见潘文远来了,都停了笔。潘文远不急着开口,先拿起一--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份抄本看了两行,才似不经意地道:“方才沈勾当还替赵勾当惋惜,说赵勾当为人豪爽,只是底下人太不省事,放线也敢胡来,闹出这般偏斜。沈勾当在运使面前百般转圜,才只落了个罚俸一月,已是天大的情面了。”
一个书办抬头道:“赵勾当那边,竟是一点不知?”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