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梦境还是过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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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也是冬天,小柒感觉身上冷得厉害。





好像是个回到了她出生的那年腊月初七。





那一年冬日格外冷,雪从初五夜里便开始落,到了初七清晨,院子里的青砖已经被厚厚一层积雪盖住,屋檐下结着长短不一的冰棱。周氏生产的时候折腾了大半夜,孩子落地时几乎没什么哭声,接生婆把她抱起来拍了许久,才听见一声细细弱弱的啼哭。





孙家上下因此提了好些日子的心。





洗三没有办,满月也没请客,周氏每日只顾着守在孩子身边,孙明远更是一日要往屋里跑上七八趟,生怕这个好不容易得来的女儿哪一口气没喘匀,便悄无声息地没了。





倒是孙老爷子看得开些。





“哭得小不妨事,只要肯哭就是好事。慢慢养,总能养大。”





事实也确实如此。





小姑娘一日日活了下来,虽然比寻常孩子瘦弱些,吃得也少,却没再出什么大毛病。





偏偏就在满月那一日,孙家门前来了个算命先生。





那人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袍,肩上背着旧布囊,脚边沾着雪泥,看着并不像那些沿街招揽生意的术士。他站在孙家门外,只说自己路过此地,算到这家今日有个刚满月的女娃,想替孩子看上一卦。





孙明远听得诧异。





小柒满月的日子,孙家没有向外张罗,连左邻右舍也没特意请过。这人却一开口便把日子说得分毫不差,周氏本就有些信命,犹豫片刻,还是把人请进了屋。





算命先生进门以后没有摆香案,也没有问生辰八字,只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襁褓里的孩子。





小柒正睡得熟。





她生得很小,脸也只有巴掌大,红扑扑的,左手缩在襁褓里,右手却不知什么时候伸了出来,抓着周氏衣襟的一角不肯松。





算命先生看了许久,脸上的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周氏心里原本就忐忑,被他看得越发不安,忍不住先问:“先生,可是孩子有什么不好?”





那人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才缓缓道:“这孩子六岁以前,有一场生死劫。”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周氏下意识抱紧了女儿,孙明远也皱了眉:“先生此话何意?”





“六岁之前,不要给她上户籍。”





这句话比前一句更叫人摸不着头脑,什么劫难竟然是用这种方法化解的。





孙明远年轻时读过几年书,中过秀才,虽然因家境无力再往下考,平日里也绝不是全无见识之人。他很清楚一个人没有户籍意味着什么,因此听了这话,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荒唐。





“先生,孩子不上户籍,往后看病、婚嫁,处处都是麻烦。况且她既然已经生在我们孙家,又怎么可能一辈子瞒着?”





“不是一辈子。”算命先生道,“只到六岁。”





“为何偏偏是六岁?”





“再往下,牵扯太多。”





孙明远还想再问,那人却摇了摇头。





“命数这种东西,本就只可信一半。我今日多嘴,是因为既然看见了,若一句不说,心中难安。你们信也好,不信也罢,最终怎么选,都在你们自己。”





他说完便要起身。





周氏忙让孙明远送出去,又赶忙去拿卦钱来。那人却连钱也没收,只走到门外时停了一停,回头看了一眼尚未融尽的积雪。





“这孩子命硬。”





周氏愣住。





“不是说她有生死劫吗?”





“就是命太硬了,才有这一劫。”





那人没有再说下去,很快沿着巷子走远了。





孙明远回屋时,眉头一直没有松开。





周氏抱着孩子,心里越想越慌,忍不住问:“你说,他说的会不会是真的?”





“算命的话,哪里能全信。”





嘴上这么说,孙明远脸上却没有多少轻松的意思。





夫妻两个正拿不定主意,一旁许久没出声的孙老爷子忽然开了口。





“先不报。”





孙明远转头:“爹?”





“就六年。”孙老爷子看了一眼儿媳怀里的孩子,“晚六年而已,总好过真出了什么事,连后悔都来不及。”





“可万一这几年里……”





“一个女娃,前几年不进学堂,也不顶门户,真有什么事,家里想法子就是。”孙老爷子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咱们又不是养不起。”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后来邻里偶尔问起,周氏便说孩子身子弱,家里老人讲究,要先悄悄养几年,免得孩子命轻压不住。这样的说法在当时并不稀奇,大家听过便算,很少有人真的放在心上。





孙家自己也渐渐把这件事忘了。





谁也没想到,几年以后,当一场祸事真正落到孙家头上时,这个当初看起来最没有道理的决定,竟真的替孙小柒留下一条命。





外头打了个雷,小柒迷迷糊糊地醒了一次。





梦里却突然到了五年之后,那会儿她已经很少生病了,只是不爱同父亲好好学写字。





这日午后,窗外的日头很好,孙明远在书房里理完码头上的几本账册,顺手把女儿叫到桌边,让她把自己的名字再写十遍。





小柒趴在桌上,握着毛笔磨蹭了半天。





“孙”字还算能看,“小”也不难,唯独最后那个“柒”,写来写去都像几根乱七八糟的树枝搭在一起。





孙明远看了一阵,伸手把纸拿起来。





“这是什么?”





小柒抬起脸:“柒。”





“你确定?”





“当然。”





“我怎么看着像一棵树?”





小柒低头看看自己的字,又认真想了一会儿。





“那就是树旁边有个柒。”





孙明远被她气笑了。





小柒却觉得自己说得很有道理。





她从小聪明,识字也快,听父亲读书的时候往往一遍便能记住大半,偏偏不爱动笔。一旦让她坐在桌前规规矩矩写字,没一会儿便要找借口喝水、看鸟、摸桌角,总之什么都比写字有意思。





“再写一遍。”





“不写了。”





“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好,以后真叫人卖了,卖身契上写的是不是你,你都看不出来。”





小柒一下停住。





“我为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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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会被卖?”
  

  

  
“打个比方。”
  

  

  
“那你换一个。”
  

  

  
“为什么?”
  

  

  
“这个不吉利。”
  

  

  
孙明远愣了一下,竟觉得她说得也有些道理,只好重新把毛笔塞进她手里:“行,不说卖你。现在继续写。”
  

  

  
小柒长长叹了一口气。
  

  

  
她才五岁。
  

  

  
五岁的孩子每日吃饭睡觉玩耍还不够,为什么还要写这么难的字?
  

  

  
她正不情愿地重新蘸墨,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下一刻,三岁的孙小宝扶着门框冲了进来,嘴里还鼓鼓囊囊地塞着东西。
  

  

  
小柒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她早晨藏起来的枣糕。
  

  

  
她原本想着写完字再吃,没想到还没等到自己动口,已经少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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