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我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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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为,只要重逢,对方也会像自己一样,一眼认出故人,一切就能接续上。可他毕竟不是那个女子了。他不知道,神明的眼,现在还高悬在云端,并不愿意和这具被时间揉碎、重新捏合出的陌生躯壳相认。
那天之后,郝云舒便很少留在家里。他不顾周围人的私语,不理会同窗的嘲笑,甚至把家族的颜面都抛掷脑后,一心要活成块“望夫石”,望着一直不愿与自己相认的心爱之人。
他费尽心机打听到了岑嵩岳客居的院落。那一处,像住在里面的人一样清冷孤高。
每日清晨,郝云舒都会踏着露水而来。他并不敲门,只是在那紧闭的大门前,放下一小包亲手炮制的药材。有时是清热解毒的夏枯草,有时是固本培元的熟地黄。
“这些东西对我无用,别再来了。”有一天,岑嵩岳终于推门而出,看着石阶上那个被晨霜打湿了青衫的书生,语气冷硬如铁。
郝云舒仰起脸,因为寒冷,他的面色少了红润,但那双眼中的魂影却越发清晰。他低下头,嘴角勉强地扯出一抹笑,清瘦的长指在那粗布药包上摩挲而过,动作温柔得仿佛在抚摸一段旧时光。
“岳哥,我不知你是施了何种仙法,才得保这副容颜经年不改。便如我也不知,为何那前尘往事会如骨血般融进我的这一世。可你既入了这滚滚红尘,哪怕身为神?,也终会沾染这山间的湿气与凡间的尘埃。”
他顺势抬手,动作中透着一种刻进骨子里的熟稔,想要拂去岑嵩岳肩头的一片枯叶。然而,指尖尚未触及那月白色的绸缎,整个人就被一股冰冷刺骨的神力震退。
他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因余震而微微发麻,他却并不恼,只是自嘲地弯了弯嘴角。
“上一世,你是高高在上的将军,我成了你的随行医官;这一世,你亦非凡人,我却还是这山脚下一个籍籍无名的普通书生。跨越一百多年,我能为你做的,始终也只有这些微末的小事。”
这次拒绝终究没能冷了郝云舒的心,反倒是他关于前世的那番话,让岑嵩岳自己乱了阵脚。他自以为能硬下心肠,却未曾察觉,客居于此,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纵容,是在给彼此留一线名为“万一”的希望。
那天之后,他甚至开始下意识地在流云浮光中,频频寻找那一抹男子的青影。
下雨时,他站在窗前,会不由自主地看向门外那棵大榕树??郝云舒果然撑着一把旧油纸伞站在那里。雨水打湿了他的鞋袜,他却只是痴痴地望着岑嵩岳的窗口。仿佛只要能看到一个剪影,这湿冷的雨天也是良辰。
书房里,岑嵩岳原本画的是医女打扮的覃婉婉,可笔锋走着走着,那画中人的肩膀便宽了几分,眼神里的笑意更多了几分倔强。他惊恐地收笔,却迟钝地发现,画上的神韵竟已全都属于这一世的郝云舒了。
最让岑嵩岳溃败的一次,是他在江边遭遇了水中精怪的邪气攻击。神力波动的瞬间,是郝云舒奋不顾身、跌跌撞撞地冲进江滩,用那双凡人的手护住他负伤的胸口。
“放手……你会死的!”岑嵩岳愤怒地低吼。
“我不放”,郝云舒脸色惨白,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
他能感受到,作为凡人,他身上的阳气能助岑嵩岳一臂之力。所以对面的神明正在难以自控地汲取自己身上的力量。于是,他死死抵住岑嵩岳的额头,心甘情愿为高高在上的神献祭自己这不值一提的命。
他气息凌乱地呢喃,“一百年前,我为你施针时就说过……我是你的。你认不出我没关系,但我这具身体里的魂魄记得你……我记得,我是你的。”
虽然没有郝云舒的助力岑嵩岳也能对抗妖力,但阳气入体确实让他更快结束了战局。
看着为了帮助自己而失去意识的郝云舒,他颤抖着伸出手,第一次环抱住了这具并不柔软、甚至有些清瘦刚硬的男性躯体。
他的心很疼,但抱着对方时又觉得荒唐。在这种矛盾中,岑嵩岳嗅到了那股令他几近窒息的、宿命的味道。他知道,郝云舒就是那个一去不复返的覃婉婉。他早就知道。
此后,岑嵩岳开始允许郝云舒进屋,允许他为自己烹茶,允许他在午后的光影里,坐在窗下读那本发黄的《伤寒论》。
他嘴上依然会说“我们不可能”,依然会对着那张前世医女的画像枯坐,但他看向郝云舒的眼神,却已经从看一个“疯子”,变成了看一个“无法确认的缘”。
“云舒”,岑嵩岳看着正在研墨的书生,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迷惘,“若你这一世不是男儿身,也许我们……”
郝云舒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那张融合了隔世深情的脸庞在墨香中显得格外宁静。他定定地看着岑嵩岳,尽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让语气显得平和:
“岳哥,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