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9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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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弯腰透过副驾车窗冲他又摆了摆手，然后才转身，往那扇半敞的铁门走去。她一手放在额前挡太阳，一手拎着包，脚边缩着一小团影子，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陆一帆一直看着。
  

  

  
车没熄火，空调还在送风，冷气从出风口拂在他小臂上，和窗外的热浪隔着一层玻璃。他看她推开铁门走进去，身影消失在门洞的阴影里，视线却没有立刻收回来。
  

  

  
他又停了几秒。
  

  

  
车窗外的世界被晒得发白，片刻后，黑色轿车缓缓汇入午后的车流。
  

  

  
夏云进了小区，踩着有些昏暗的楼道往上走，空气里浮着一股旧楼特有的气味。
  

  

  
她在六楼那扇掉了漆的防盗门前停下，掏出钥匙，轻轻插进门锁里。这一刻开始，即便她人还在门外，她的手和脚，就不再享有随心所欲的权利了。
  

  

  
一切，都要悄无声息。
  

  

  
一切，都不能再生枝节。
  

  

  
门缓缓推开，一进屋，她看到了正在剥毛豆的赵月梅。
  

  

  
身旁一台落地风扇嗡嗡转着，吹得她额前碎发一起一伏，脸上的神色却纹丝不动，冷冰冰的。
  

  

  
“婶婶。”
  

  

  
“嗯。”
  

  

  
门口，夏云麻利地换好鞋，正准备进房间，身后传来赵月梅冷漠的声音：“这两个月的电费超标了啊，账单在冰箱上，记得补我二十块。”
  

  

  
“好，我一会儿手机转给你。”
  

  

  
她转身进了小单间，从包里摸出手机，第一件事就是给婶婶转电费。
  

  

  
不要说二十块，即便只是两毛钱，赵月梅也会算得清清楚楚。因为这是一种态度，一种界限，是划清“家里人”和“其他人”的一种方式。
  

  

  
转账成功的提示信息跳了出来。夏云看着手机屏发了会儿呆，打开了床对角的那台小风扇。
  

  

  
扇叶缓缓转起来，吹出来的风带着一层薄薄的暖意。房间朝西，晒了一下午，要靠这小风扇降温，还得好一会儿。
  

  

  
她伸手拨了一下风扇的角度，躺到了床上。天花板还是那块天花板，脑海里却浮现出小时候住过的大房子。
  

  

  
无论是在南熙，还是在美国，曾经的家，在她的印象里都是又大又温馨的。她记忆里的画面，总有碧草如茵的院子和宽阔明亮的门厅。
  

  

  
那个时候的她，哪里懂得人生无常的道理，生活里的一切，仿佛都是理所当然。
  

  

  
直到噩梦降临，生活开始残酷而不屑地看着她，她才清楚地意识到，好日子，已经留在了遥不可及的过去。
  

  

  
窗外，太阳逐渐低垂下去，天边燃起了漂亮的火烧云。这片老式小区，随着夕阳的到来，开始热闹起来。
  

  

  
放学归来的小朋友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从棋牌室返家的爷叔阿姨们，开始了新一轮的家长里短；
  

  

  
屋檐下锅碗瓢盆的声响，也在这热气腾腾的傍晚时分一一登场。
  

  

  
夏云是被电视机的声音叫醒的。
  

  

  
醒来时，她仍有几分恍惚，抬手一看，竟然已经过了六点。或许是献血的缘故，她原本只想眯一会儿，没料到竟睡了这么久。
  

  

  
她从房间出来，叔叔婶婶正在客厅吃晚饭，夏国孝难得在这个点见到她，虽明知她不会在家用餐，但还是说了句：“小云，一起吃点吧。”
  

  

  
“不了，叔叔，你们吃吧，我出去了。”
  

  

  
赵月梅已经吃完了，起身叮叮咚咚地收拾碗筷。夏国孝见一盘菜还没吃完就被收走了，嚷嚷起来：“唉，我这还没吃完呢！”
  

  

  
“桌上不是还有菜吗，这个留到明天做泡饭的，现在菜价一天比一天贵，不精打细算点，行么？”
  

  

  
夏云沉默着换好鞋，打了个招呼便出了门。但凡她与叔婶碰到面，“精打细算”“物价上涨”这样的对话，必然是少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