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陌第51章 温蘅初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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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出口,安若华便觉得脊背上一线凉,细细的,从尾椎往上游,像谁拿一根浸过井水的线,从衣领口里抽出来。他没有立刻答。她也不追,抱起另一册旧档,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停住,头也不回:“那几笔银,落到顾府门上了。大人若不信,去翻永乾八年春的户部盐引留底,第五十三叶。”



    帘子一放,人便不见了。



    安若华站在空荡的库房里,手里还握着那册残本。外戚顾氏,四个字在心里滚了一圈,又想起母亲手记里那句“所营之利,未必皆净”。窗外不知何时落了雪,细细的,打在纸窗上,像有人拿指尖叩一下。他把残本收进袖里,揣着两个谜??一个是被刮去的水字旁,一个是那声“替天查,还是替安家查”。



    走出档案库,雪已铺了薄薄一层。风卷着雪粒往领口里钻,他拢了拢披风,脚踩在薄雪上,咯吱作响。风大起来,雪斜斜地打,他走过宫墙根,墙砖缝里钻出的冷直往骨缝里浸。那杆秤又晃了晃。这案子,他起初以为是为萧彻那些死去的边卒,为韩介然那封上疏,为那一页页查无实据的旧档。可如今他分不清??是为那些看不见的人,还是为安家,还是为他心里那一缕始终不肯熄的东西。宫墙根那盏风灯,被雪打得忽明忽暗,他走过时,影子在雪地上长长短短地拖。



    回府的路上,他绕道去了一趟外书房,寻父亲一位旧幕僚,问起顾家新请的那位女先生。旧幕僚想了想,道:“顾家那位温先生,来路并不甚明。听说是从江南来的,替顾二爷理了半年账,极得信重,只是平素深居简出,不入正席,是存心不与人熟。”



    “平日都做些什么?”



    “只听说常一个人往各处旧档库房里跑,说是替顾家清点历年旧契。究竟清点了什么,旁人也说不清。”



    安若华默然。一个自称替顾家查账的,却连顾家正席都不坐,连顾家同僚都不知其底??她说的,未必全是真话。可那句“落到了顾府门上”,与那第五十三叶的盐引留底,偏又是实打实立在眼前的活口,骗不了人。



    他回到听雪轩,已是掌灯时分。他把门掩上,插了闩,才回到案边,把那册残本铺开,又对着那半个水字旁看了好一会儿。萧彻说的“查无实据”,裴景私章那半个印角,母亲手记里的旧痕??都是半截,都被墨晕着,像这十一年里所有说不出口的话,都被人拿刀刮成了一半。他提笔,把永乾七年冬那几笔银的去向一行行列出,又在自己名字旁边,重重画下一个问。



    窗外的雪还在下。他吹了灯,却没有睡意。躺下,又坐起来,把那册残本取到枕边,想:那个人说“替天查,还是替安家查”,她自己又是替谁查?



    他翻了个身,把那半个水字旁在心里又描了一遍,描到天将明。雪光从窗纸缝漏进来,照着他一夜没合眼、干涩发红的眼角。那字根怎么也描不出个所以然,他索性不再描,只把残本往案上一放,望着窗外那层静静的白,看了好一会儿。



    雪地里那道影早没了。檐角一只冻僵的家雀扑棱了一下翅,带落一蓬细雪,又歇住不动。天光一寸寸透进来,檐下那雀又叫了一声,短促,像没睡醒。安若华看了一会儿,披衣下床,把那册残本整整齐齐收进书箱最底,用镇纸压平,才开门往值房去。书箱最底压着的,还有那半个描不全的水字旁,和那句没人应答的问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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