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陌第50章 将门风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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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没亮透,旧部来请,说将军有要紧话。安若华披衣便走。雪夜的印子还压在墙根,一夜没化,白得发青;巷子空着,人声冷着,一路只有脚踩碎冰的响。那旧部走在前头,步子急,也不回头,是早在门外候着的。城根绕了几道弯,才拐进一条背街。到了寓所门前,那旧部才回身,低声说了一句“将军等了一夜”,说完便退开去,立在墙根下,一动不动。安若华没拦,进门。
院子俭省。没有门房,没有值守,两进的小院,靠墙立着几杆旧枪,枪头用油布裹着,杆身却擦得发亮。萧彻入京述职,不居将门本宅,赁这么个僻处住,京里只当他孤。安若华看着那几杆枪,看出点名堂??是把家当都搬进了这一处,预备着长住。
寓所的门虚掩着,没上闩。萧彻立在案前,见他进来只颔了颔首,便退开半步,露出案上那只旧木匣。匣子不大,油过又褪了漆,边角包的铜皮磨得发亮,锁扣早锈了,只压着一条磨旧的红绳,是开了又系、系了又开才有的光。晨光从窗纸漏进来,正落在那叠册页上,照出几处潮痕??是搁在不见天光的地方,搁得久了才有的痕。
“这些,是肃远、镇北一路积下的。”萧彻拍了拍匣,“战报底稿,军士自写的请粮状,还有名册抄件。”他顿了顿,话在舌尖上过了一遍,“这几页,是一个死了的司仓临死塞给我的,记他经手的一笔笔粮,去了哪。”他抬眼看过来,“我原想等查案班子查到我头上,再一并交出去。昨夜听你说安文枢,我想通了??迟一日,有一日的变故。趁我这条命还在,先交到信得着的人手上。”
安若华接过木匣。分量不重,却沉得他两手险些托不稳。他没开匣,先问:“将军信我?”
“我不信安家。”萧彻道,“我信的,是你昨夜那两句话。”他把匣往前一推,推得干脆,“你母亲说,想改这不公的世界。我这些年也想改,改不动,只想把该还的账还了。你若是同路人,这匣子给你;你若退,只当从没接过。”
安若华抱着匣,站了片刻。窗外雪后云开,屋顶压着薄薄一层白,亮得刺眼。他问出那句压了一路的话:“将军当年,为何不早些交出去?以将军的地位,递上去,未必没人信。”
萧彻没马上接。他背过身走到窗前,望着那层白,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交过。永乾七年春,我递过一份密报,写肃远粮账对不上。交到兵部,石沉大海;再让人递进御史台,转了几道,也没了声响。”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半寸,“后来有人暗中告诉我,经手我密报的老吏,没过半年,便被调去了极远的苦差。走的时候连家小都没来得及安置妥当。”
“那老吏,如今何在?”
萧彻没立刻答。安若华看见他搭在刀柄上的手,指节收了一下,又松开。“死了。”他说,“病死在谪所,一个像样的坟都没有。我托人寻他家小,寻了三年才寻着。他把那份密报抄了一份,贴身藏着,到死都带着。”他声音平得没半分起伏。“那抄本我见着了,纸黄得发脆,字迹一笔一画,工工整整,没有一处涂改。抄的正是我递上去的那份,一个字不多,一个字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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