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陌第40章 直与滑(2/2)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散朝,宫门处人潮往外涌。韩介然那身青布袍洗得发白,袖口起了毛边,混在满殿退下来的绯紫官服里,格外扎眼。安若华正撞上他,两人一前一后往甬道走,韩介然却慢了半步,与他并肩。
“安状元。”韩介然没看他,目光落在甬道尽头的宫门上,“你这些日子常往档案库跑,是替翰林院编会典?”
安若华心里一动,面上不露:“韩大人耳目灵便。”
“不是耳目灵便。”韩介然这才偏过头来,目光清亮,“是我也常去。这几年,永乾七年那架边卷,我前前后后翻了七八回。每一回,结案文底下都少一份名册。安大人若也是冲着名册去的,咱们算同路。”
他话摆得明明白白,连一句“我也在查”都摊在人前,不怕撞上哪堵墙。风从宫墙那头灌过来,带着瓦上未化的雪气,把他说完的话吹散在两个人之间。安若华停了脚步,甬道里人声渐疏。
“名册不在档案库里。”
韩介然脚下一顿,那笑里没有半分快意,只有一股涩:“档案库里没有,我翻过。兵部没有,我也问过。内廷呢??安大人,”他盯着安若华一双眼睛,“你敢往崔公公的地界上,问一句么?”
话撂下,他也没等安若华答,拱了拱手,自顾自往宫门走远了。那道背影直,直得像一根钉进泥里的竹。两肩端平,步子稳,走出几步,又顿了一顿,到底没回头。
安若华站在甬道当中,看那道背影被宫墙的影一寸一寸吞没。赵云祥那句“少掺和”还在耳边。可他也清楚,有些事掺不掺和,早由不得他。
夜里回了听雪轩,窗纸上凝着一层薄霜,灯火一照,泛着清清的光。他把白天记的两页纸又摊开,就着灯看。一页是萧彻话里那几座堡的空额,一页是新抄下的人名位次??谁直,谁滑。萧彻直,韩介然直,兵部那位侍郎滑,父亲也滑。直的人死得早,滑的人活得稳当。他提笔,在第三行空处停了停,墨在笔尖悬着,滴不下来,他也不往下写。
灯花“哔剥”爆了一下,在纸上照出一小团黄。他想,父亲那句“活得长久,总比活得明白要紧”,大约就是这么来的。可萧彻在殿上那根直腰杆,韩介然在甬道里那句“咱们算同路”,压在灯底下,翻来覆去,就是放不下去。
他又想到萧彻说“名籍是实账”那日,殿上没人敢应,是韩介然接的。一个在边关刀口上立着,一个在案牍堆里坐着,隔着千里,同一个案。如今名册不知落在谁手里,崔道成的地界他连边都没沾过。那道“你敢往崔公公的地界上问一句么”,夜里听来,一句比一句沉。
他没往下想,搁了笔,把两页纸叠好,压进书箱最底,拿镇纸按平。窗外起了风,灯焰晃了晃,檐下又有东西被吹得响了一夜。那架名册究竟在不在崔道成的地界上,他眼下还答不上来。可韩介然那句“你敢往崔公公的地界上,问一句么”,在暗里,一句一句,叩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