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陌第36章 雨夜难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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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夏的雨来得急,响雷滚过长安城头,没给人留话的空当。听雪轩檐瓦被雨刷得发亮,水顺着瓦沟淌下来,砸在青石阶上,一声跟着一声,没断过。一记雷近得吓人,檐下那盏灯笼抖了一下,烛油沿杆淌下一滴,凝成琥珀色的一粒。安若华批完卷末一卷史稿,搁了笔,盯着那滴烛油看了一会儿。雨势缓了缓,又紧起来,檐水砸在阶沿上,一声脆,一声闷。雷过云隙时,墙根那丛瘦竹伏下去又直起,叶上的雨珠滚得急。灯芯烧得长了,结出乌黑一粒灯花,他没去剪,由着那点光一明一明地晃。躺下又起来,从书箱最底抽出那卷永乾七年的残简,把手记也摊开,一并压在灯前。残简是几页邸报并着边军的奏抄,火烧过两角,墨色洇作一团,只认得出几处??“军堡失守”“死者枕藉”“查无实据”。字与字之间空得厉害,一句话断在半截,没人来补齐。烛火偏了偏,他的影子在壁上拖成斜长一条。
雨夜里头,人反而静。他坐回椅上,把这几个月攒下的东西,一件件往眼前摆,又一件件收回去,像摆一盘总也摆不满的散棋。窗外那丛瘦竹被雨打得抬不起头,叶梢垂着,一滴水挂半天,才坠下去。
皇帝那句“这大晟的天下当真四海升平么”,贴着耳朵,没散。问话底下压着的东西,比话本身沉。码头老车把式那句“换汤不换药”、管舱说“欠着的饷银”时搓手的样、税吏那张笑不出笑意的脸,全跟着雨声翻上来。江阁老那句“你究竟是安家的子,还是大晟的臣”,更沉,压在胸口,挪不走。四句没一句好答的。
他原以为考中状元、进了翰林,算是踏上条亮路。真踏进来才晓得,这条路深,也暗。满朝七路人各自撕咬,谁也不肯让谁坐大;皇帝坐在上头,不是管不了,是不肯管。一动,四面八方都咬回来,一口比一口狠。这养了千年的蛊,哪是一双手解得开的。座师那句“架一直架着”,他如今才咂出滋味??架着,比塌了更熬人。
他抚过残简。纸边卷了,虫蛀了几处小窟,指头摩过那几行洇开的字。永乾七年,边地几座军堡一夜失守,尸骨没处数,到头来只四个字??查无实据,抹得干干净净。萧彻还在等他一个答复。他觉着,这案子的根扎在朝堂最深处,牵着的怕不止一个武勋、一个将军。那回倚马楼,萧彻捏着粗碗,碗沿蹭着掌心,酒没喝几口,话倒说了满壶??他说“做了亏心事的人迟早要还”。他抄过几行,笔尖蘸墨又停,纸上的字都认得,串起来却隔着一层雾,看不清底下那些人一张张的脸。
放下残简,又翻手记。纸黄了,脆了,一碰怕掉渣。母亲的字娟秀,落笔却决绝??这一辈子被出身埋没的叹息,还有那句“人这一辈子,最要紧的是能自己拿主意”。母亲会写字,是外祖家塾里偷学的,一笔字比许多进士还稳;她写“出身”两个字时,笔锋往里收,像怕那两个字伤人。那“意”字的末一笔,墨重了些,洇开一小团,看得出写到那儿停了好一会儿。手指按在那行字上,停了很久,指腹蹭过干涸的墨痕。母亲写下这句时,是不是早料到,有一日她的儿子会站在这关口??前头是安家千年的根基,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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