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陌第27章 试探之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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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盛情,安某铭感。”安若华拱手,“只是近来事多,怕不能常来走动,大人见谅。”陆员外郎干笑一声,没再劝。
回程马车上,安若华靠着车壁,闭着眼,把这一晚的话一句句在心里过。这哪里是琴会,是一场探底的宴。富态官员问靠山,陆员外郎说走动,席间那些看似闲散实则句句有指的攀谈??说到底,都在问一句:你站哪边。
他没应,也没拒,只拿一张琴,把话头不软不硬挡回去。可他也清楚,这等躲的法子,用不了几回。今晚拒了陆员外郎,明日自有旁人来试。崔道成那句“谁的话都别全信”压在舌根,他没说出口。只是想着,那老阉宦当日看他那一眼,果然没白看??他躲不过这潭水。这念头刚起,他自己先愣了一下,什么时候,他把那个清癯如教书先生的掌印太监,也列进了要掂量的人物里。
马车过一处街角,马蹄声急急擦过。他掀帘,一队兵丁押着一辆囚车从街那头过来。车上困着个披枷带锁的人,形容狼狈,发遮了半边脸。
“那是谁?”安若华问车夫。
车夫张望一眼,低声道:“回公子,听说是户部一位主事,不知犯了什么事,晌午下狱了。”
安若华心头一跳。户部主事,品级不高,却正经握着粮饷账目的实差。他日间才见户部与工部为漕运当廷相争,入夜便有一位管账的主事下了狱。这潭水,比他想的深,也比他想的急。他放下车帘,靠回车壁,那囚车颠走的哐当声,隔着一层帘布,还追着车子响了一路。
回到听雪轩,云琚早备好一盏热茶,见他进门正要退,被他叫住:“今日可有风声,户部有位主事下了狱?”
云琚一愣,道:“门房提了一嘴,说是那人管着今岁漕运拨支的账目,不知走漏了什么,被拿了进去。府上的人说,怕凶多吉少。”
“府上的人说什么了?”
“府上的话,也是打听来的。”云琚斟酌着,“说是那位主事,前两日还上过折子,参漕运这头的账目不清。话音没落,人先进了大理寺。大家都讲,这是有人急着封口。”
安若华没再问,摆摆手让云琚退下。他坐在案前,把今日的事一路理:朝上户部工部为漕运相争,裴景那不动声色的指尖,司礼监刘太监一句轻飘飘的“且先核一核”,晚席上那番靠山的试探,归途那辆囚车??桩桩件件,都扣在漕运二字上。
他有些明白。这几方争的,怕不止这一季的赋税,是漕运背后那条牵着兵饷、盐利、边军、民变的命脉。谁捏住这条命脉,谁便捏住半座朝堂。只是他初来乍到,尚看不清整盘棋,只窥得见一角。
他坐了很久。案角压着那张旧焦尾的帖子,边上摊着母亲手记翻开的一页,墨字在灯下影影绰绰。他没有写下一个字??这朝上的许多事,说不得,写不得,只能记在心上。
窗外,更鼓又响了一声。黑水那头的琴声,早就歇了;那囚车颠走的哐当声,却还留在耳畔,硌着不肯走,像一根没拔净的刺。案上那盏茶凉透了,云琚没来续。灯花哔剥一响,安若华把那张焦尾帖子,翻了个面,压回镇纸下。琴弦上那层薄灰,在他脑子里又落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