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陌第22章 赵云祥传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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拧着,他该当如何?”



    赵云祥看了他很久,久到盏里的茶凉透了,才开口:“你这是给自己往后,埋了一道题。我先问你,你想行的,是怎样一条路?”



    安若华一时没答。他想起母亲手记里那句『不看身世』,想起崇文门外那个穿薄袄、蹲墙根啃干饼的士子,想起母亲到死都没能走出『出身』两个字,又想起手记里那句没头没尾的『这世上想改的人多,敢改的少』。斟酌再三,才道:“学生想做的,往俗了说,是想让那些困在泥里的人,也有条往上走的路。学生也明白,这心思一动,便是动这满朝的根。”



    赵云祥没接话。他端起那盏已凉透的茶,又放下,指节在案沿上叩了两下,闷闷的,一下钝过一下。



    他开口:“你这话,若在十年前同我说,我大约也是这颗心。可我在朝里走了这些年,越走越明白,你要动的那根,不是哪一个人、哪一家的根,是整整一千年,靠一根根绞在一处的绳子,才缠绷住的这一架架子。你要动它,先得想明白,你有没有那一口气,扛得住它拧断了、四下弹回来的力道。”



    “那学生,就不该动么?”



    “该动。”赵云祥的声音低下去,却清楚,像一瓢凉水,不重,却顺着人脊梁往下淌,“你不该动的,是莽撞。你满身是胆,缺的是耐心,是法子。这朝上的事,急不得,也硬碰不得。你越想做成一件大事,越要先让自己活下来,活到有分量、有位置、有人肯听你说话那一日。到了那一日,你再使你的方,才使得出力气。”



    安若华起身,整了整衣冠,朝他躬身一揖到底:“学生今日,受教了。”



    赵云祥不受这一礼,摆摆手:“不必谢。我传你这点东西,不过是盼你将来若真走上那条路,头一日别折在沟里。你若真能改出个模样来,才是我老头子在这朝里白活这些年,唯一一件没白做的事。”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向窗外那株老梅。雪还在落,枯枝上一层厚厚的白,像披了件旧袄。安若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梅满身风霜,棱角都收着,却始终守着一树枯枝,不肯开在别处。他想起从前在书院,把一套圣贤道理背得滚瓜烂熟,以为那就是做人的全部。如今才掂出,方与圆原是一件事的两面,缺了哪面都走不远;把棱角藏得深些,不是怯懦,是为了把那道方守得更久。从前他只认一个方字,今日才算掂出这个「圆」字有多少分量。



    告辞出门时天已擦黑。赵云祥送到门檐下,没多言,只说:“往后有事,只管来。我帮不上大忙,总还能替你看一眼路。”



    安若华应了一声,走进暮色里。雪已经小了,细细的,沾在肩头,落进领口,凉丝丝的,那点凉顺着衣领一直钻到胸口。他走出几步,身后那声「哔剥」的火星子早没了,炭盆的暖意隔着一道门,淡得寻不着了。夜里起了风,把檐角的雪沫吹起来,扑了他一脸。



    走出去老远,他回头,那位座师还立在门檐下,雪落在他肩上,他不动。檐下那盏灯早早点上了,黄亮亮一团,照着一地化开的雪水。



    安若华脚步顿了一顿,又大步往前走。身后那盏灯,一路亮着,到他转过巷口,还从墙头漏出一角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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