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祖母孤单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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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阿娘,”她问,“还咳么。”她说话的语气十分平静,就像是唠家常的老太太。
李重润明显一愣。
他想过很多种开场方式,怎么也没想到竟然如此随意。
不过他不敢大意。
他阿娘咳,是房州那些年落下的。
夜里咳,捂着嘴咳,怕吵着人。
这事连东宫当差的都不全知道。
“回陛下。”他的语气十分肯定,“还咳。”
“房州的湿气重。”她说,“南边的湿,骨头里留得住。”
“是。”
“你阿耶,”她又问,“这些年,吃肉么?”
李重润的喉咙紧了一下。
房州十四年,阿耶不敢吃肉。
不是吃不起,是不敢。
太子在贬所吃一口肉,都能给人写成一篇话。
府里的肉都腌着,留着,留着留着就臭了。
“回陛下,”他说,“阿耶吃得少。”
“朕知道。”
这三个字她答得很轻,像在说一件早就知道的事。
李重润虽然刚穿越过来没多久,但是对以前的记忆还是有的。
房州十四年,阿耶身边的旧人年年换,年年有人往神都去。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句话或许在这一刻更加具象化了。
只要是她想知道的事情,就没有什么能够瞒住她的耳目。
她不再问。
她把碗放到案上,碗底磕了一下木案,声音像是刻意发出来的。
李重润知道,闲聊时间结束了。
“你那天,说了什么。”
殿里一下子静了。
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声都慢了半拍,甚至心跳的频率都被刻意压制着。
这句话最险。
说了,是认罪;
不说,是抗旨。
可李重润昨夜里想过,当时话说是在园子里,是背地里的私语;
说在这里,是当着她的面说。
同一句话,地方不一样,事就不一样。
而且从刚刚看似不经意的询问中可以得知,房州细微之事她都能了如指掌,何况是在神都。
“回陛下。”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好似刻意伪装出来的恐惧,“孙儿说,张易之、张昌宗兄弟,出入禁中,无人臣之礼。”
站在殿外的张易之并没有走远,明堂内的话虽然听得不够真切,但对自己名字的敏感度还是有的。
他身上的紫袍动了一下,眼神变得犀利,嘴角不自觉上扬,好似胜利者的喜悦。
李重润说完话后,并没有听见暴怒和呵斥的声音,他听见她笑了一声,很淡。
“背后说是罪,”她说,“当着朕说,是话。”
李重润伏下身去:“谢陛下。”
“朕今年七十七了。”
他不敢接。
“你猜朕杀过多少人。”
“……孙儿不敢猜。”
“朕也记不清了。”她说,“可朕记得没杀的人……”
武则天的话欲言又止,说话的语气变得十分平静,甚至能够感觉到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叹息。
明堂内只有她们二人,说话的声音还带着回声,大殿之内安静让人心慌。
李重润不敢多言,跪在地上不敢移动分毫。
甚至连呼吸的声音都被极力地控制。
李重润没抬头。
他等着上头的动静。
上头竟然也安静了,没有动静。
过了一会儿,她端起碗,喝了一口。
李重润的背心里渗出一层汗,是凉的。
“朕问你,你答。”武则天说话的语气不容置疑,“你阿耶递上来的那道表,是你教他上的。”
李重润心里一沉。
“臣不敢专,请陛下明示。房州养不出这样的臣子,东宫也养不出。是他自己想的,还是你想的。”
不认,是欺君;
认了,是拿父亲垫在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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