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一卷?五原雪第十章 边烽骤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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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州的边锋是在腊月里起的。





那天,陆昭正在院中扫雪。那扫帚是吕布用竹条扎的,竹条太糙了。陆昭嫌扎手,自己裁了一条旧葛布缠在上面,把它缠的严严实实的。





他扫的很慢,雪被推落到院角,然后堆成一个小小的丘。





他的鼻尖被冻得发红,呼出的白气在眼前一团团的散开。





旧羊皮袄裹在身上,领口用麻绳给系紧,下巴埋在里面,只露出上半张脸,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号响。





陆昭扫雪的时候突然停住了,这声音带着一种金属摩擦的质感,从北方草原的方向飘过来,然后被风撕扯产成碎片,断断续续的落在九原县城的上空。





他又侧耳听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扫帚,走到院门口朝北望去。





土路的尽头,几个行人正头也不回的快步往县城的城门方向走。





“奉先。”陆昭朝屋里喊。





门帘一掀,吕布走了出来,他上半身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短裤,肩背却冒着热气。





他刚刚在屋里修补弓弦,出了一身汗,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他饱满的额头上。





他手里握着已经上好弦了的弓,线上还搭着一只雁翎箭。





“我听见了。”吕布说。





“这是度辽将军营的铜号,在聚集守燧的人。”





陆昭问:“什么意思?”





吕布把弓背在肩上,走到院门口,也跟着陆昭朝北望去:“在北边应该有动静,但还没打过来。将军营在召集各县的猎户和燧卒,去守燧台。”





陆昭看着他:“你要去?”





“得去。”吕布说。“九原县的猎户名册上有我不去的话,县尉会派兵来抓,去了的话,一天两升粟,七天一轮换。”





陆昭不知道为什么就烦躁起来,焦躁的在院里踱步,然后吕布就握住他的手。





他们两个人赶到城门时,那里已经挤满了人。





县尉正站在城门楼下的土台上,身边还围着几个挎刀的县兵。





他的手里举着一卷竹简,正在念守燧的条文,声音被风吹的断成了几节才传到他们耳朵里。





就在这下面,几十个猎户,牧民和少年们都挤在一起,有的扛着弓,有的拎着柴刀,还有的空着手,有些只是来看看热闹。





空气中混杂着羊膻味,汗酸味和雪后泥土的腥气,人群听着县尉的号召嗡嗡的议论着。





陆昭此时正跟在吕布的后面,他们从人缝里挤进去。





他的身形要比吕布单薄很多,肩膀又窄,旧羊皮袄裹在身上,越发越发衬得他轻瘦了。





他的脸被冷风吹得发白,鼻尖和颧骨处还泛着淡淡的红色,眉宇间的清隽被这些年的风沙给磨去了一层,露出了跟吕布一样更硬的线条,但那双眼睛始终是亮着的,从未变过。





“吕布!”县尉念完从土台下望下来时,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的吕布。





他认得这个猎户小子,去年冬天的时候,曾经帮他送过一封去曼柏的急信,三天往返也没误事。





“在!”吕布应了一声,往前走了两步。





“北坡第三燧,七天,带好以自己的弓和箭,去县库补你三天的干粮,明天拂晓,北门集合!”





吕布说:“明白。”





县尉的目光从吕布移到陆昭身上,打量了一下:“这是你带的学徒?”





“不是学徒。”吕布说。“是我的人。”





县尉挑挑眉,但也没再追问,只是摆了摆手说:“那就这样,散了吧。”





围着的人群都渐渐的散开了,吕布拉着陆昭的手腕从人缝里挤出来,往集市方向走去。





陆昭的手腕还被他攥着,能感受到那只手的滚烫。





陆昭问:“你刚才说什么?”





“什么?”





“你说……我是你的人。”





吕布脚步顿了一下,但没回头把他的手腕给握紧了一些:“本来就是。你住我的屋,吃我的粮,我又教你打猎,你教我识字。你不是我的人,还想是谁的人?”





陆昭被他拽着往前走,嘴角动了一动,他把被攥着的手腕翻转过来,手指碰了碰他的掌心,一触即分,但吕布已经回握住了他的手,不让他逃开。





两个人又在集市上买了一些东西。





他们用一张兔皮换来的半升盐,又用一张狼皮的边角料换来了黍米一升,吕布还给陆昭换了一块黄褐色拳头大小的干饴糖,表面上还沾了一些草屑,是货郎从南边带来的稀罕物。





吕布把糖塞进陆昭的手心里,自己则扛着粮袋,拿着盐往家里走。





“甜的东西吃多了手抖。”陆昭说着,手却把那块饴糖握得很紧。





“那就少吃点。”吕布边走边说着。“一天舔一口,七天就舔完了,我回来的那一天,你刚好就舔完了最后一口。”





陆昭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那块粗糙的饴糖,糖块表面凹凸不平,他凑到鼻尖上闻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焦香的甜味。





他默默的把糖揣进怀里,贴着胸口放着。





当他们两个人回到土屋时,天已经沉下去了。





吕布生火,陆昭来做饭,黍米煮在陶罐中,罐子里咕噜咕噜的响,散发出一股独特的清香。





陆昭从墙角处翻出一小把干盐菜,切碎了撒进罐子里,然后又切了一块昨天剩下的兔肉也扔了进去。





他的动作很快,但是有点乱,切菜的时候刀锋有几次打滑了,差点切到他的手指。





吕布注意道:“慢点,小心手。”





“不能慢。”陆昭没听他的话。“饭要趁热吃,你明天还要早起的。”





吕布正坐在火堆边上检查着他的剑囊,他把箭囊里的七支剑一支一支的给抽出来,看箭杆这些有没有裂痕,箭镞这些松动没有。





他仔细在那儿看了一会儿,发现有三支箭的尾羽需要更换,他抽出小刀把旧的给割掉,从布包里掏出新的翎羽,用丝线重新给缠紧。





陆昭端着两碗黍米饭走过来,放到他身旁。





他瞥了一眼吕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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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里的箭矢:“给我两只。”
  

  

  
“做什么?”
  

  

  
“我帮你修。”
  

  

  
“你吃饭我来修箭,两个人做会快一些。”
  

  

  
六条眉看了他一眼,把箭和雁翎过去,然后陆昭给接了过来,坐在火堆的另一边,低头缠着线。
  

  

  
他以前给箭缠线的动作比吕布要细,每一圈都排的整整齐齐,但今晚他的手有点抖,丝线有几次从指缝间滑脱,他皱着眉重新捏紧再缠上去。
  

  

  
吕布问:“你手抖什么?”
  

  

  
“没抖。”陆昭平静说。
  

  

  
“手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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