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红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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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陈少侠如此关注,王某受宠若惊。”
听见宁惊雪离去的脚步后,王遇生主动打破了无言的局面。
刚才在宴会上她们二人相谈甚欢,没想到离开座椅反而有几分无话可谈的拘谨。
陈情抿唇,艰难地笑了笑:“少阁主少年英才,自然不会缺乏仰慕者。”
“时运使然,是老师托举我。”
陈情摇了摇头,远眺的目光流露出一丝怅然:“说句冒犯的话,我过去也曾这样揣度过。南国三杰之一看中的弟子,便是大字不识一个,在她的才智堆叠下也能养出朵金花来。可是真见到你以后,这样的想法便不再出现了。”
王遇生转过身来背靠护栏,将双臂搭在栏杆上,倒仰过来看她:“是觉得我人还不错?”
陈情收眼看她,没有应答。
璀璨的阳光落在或朴素或华丽的刺绣上,与油润的波光晃得不分彼此。
一尾游鱼破水而出,摔在江心一艘小小渔船的船肚里,那渔夫从腰间抽出光洁崭新的剖鱼刀将它钉在原地,鱼不久就没了动静。
“你眼里只有倾刃向前的坚定。”
陈情却总是愧疚自己是否未能出人头地,振兴门派。养育之恩不是交易,不能用利益来衡量,可陈情总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幸运地在全南国数不尽的流民当中被母亲一眼相中,却不能让母亲像她一样幸运,在江湖上闻名遐迩。
江湖少女的心事大抵如此,在日复一日的习武练功下,掩藏着许多更加细腻、柔软又酸楚的迷茫。这种体验陈情有,王遇生也有,她相信沈千仇、越海、宁锦遥她们都会有。
少女内心生发的秘事要比规训来得更早,且一发不可收拾。
况且,谁说这一切是错的?
“笔直向前也有可能是为了逃避其它的选择,不得已而为之。明明犹疑、恐惧,却仍在这条路上流着泪摸索,直面所有可能性,有些时候要比闭着眼睛向前冲更勇敢。”
“是吗……”
王遇生能看出来陈情并未全然相信她的话,不过不要紧,不同的处事方式具有不同的力量,就算不自信,也一定有一条属于不自信之人的康庄大道可以走。
他们吹着春日清甜的江风,猝不及防被舱内摔碎杯盏的脆响惊动。
这场望风到此结束,是时候回到宴席了,有些话,若陈情还说不出口,只怕错失良机。
她尽力让自己与王遇生四目相对,背书似地一气呵成:“瀚海阁凭借不拘一格的课程设计扬名南国,我们芜岛也出过不少鸿学大儒,本地学风浓郁,若能效仿瀚海阁开办学堂,定然事半功倍。”
王遇生并不抗拒人们因为有所图接近她,恰恰相反,只要她手里还有些什么,她绝不会敝帚自珍。
“瀚海阁必当鼎力相助。”
得到她应允,陈情心头的大石终于安稳落地。
二人行至舱门前,就在撩开轻纱帘时,一股酸甜气味轻轻撩拨鼻尖。王遇生竖起鼻子原地嗅了嗅,那古怪的味道像一柄小钩子,在混乱的嗅觉狼藉之中勾住了她。
“小生,该送客人们回去了!”
孙少言在不远处唤她。
“来了。”
回到院落里,王遇生草草饮尽一碗解酒汤,衣衫未褪便倒在床上一睡不起。
她一直睡到日落西垂,剑偶与沈千仇进进出出好几次,宁真来掐得她满臂红印以后,这场闹剧终于惊动了宁锦遥。一大帮子人把别院围得水泄不通,大夫伸出手,战战兢兢地给王遇生把脉。
“这位少侠只是醉酒,身体又过于疲惫,睡得比较熟而已,并无大碍。”
听完她的保证,大家才前后脚地散了,留下剑偶坐在她门边,对着一本借来的图册细细端详。
王遇生一直睡到近戌时,才恍恍惚惚地醒过来。
好饿。
腹内诚实地咕噜了一声,逼迫王遇生穿上衣裳起来觅食。她刚下地,门外听见动静的剑偶便端着托盘进来了。
一盅热腾腾的茯苓薏米瘦肉汤,并一碟切得薄薄的卤牛肉,用筷子夹起一片,那牛肉上还带着薄透的牛筋,入口生香。
这点东西于她而言不过三两口的事儿,不过能在这时刻吃到如此美味,王遇生已经十分满足。自从把剑偶收入麾下后,她的五脏庙就过上了顺风顺水的好日子,指引他来寻自己的人也太对她的胃口。
很给面子地一扫而空后,王遇生看着剑偶收拾碗筷,起身从架子上抽走了一件锦纹斗篷,就要出门去。
临走前她说:“下次留点干粮在桌上就行,我也不是非得吃热乎的。你该睡觉就睡觉,该出去溜达就出去溜达,不用花这么多时间迁就我。”
说完,王遇生怔住,猛然想起自己这段时间对他的疏忽,没忍住拍了拍闷痛的后脑。
说是想做什么都行,但目前剑偶除去照顾她的饮食,唯有出去行善积德这一件事可做。他与这城池、这大院为数不多的牵连,便是王遇生与沈千仇。
沈千仇这些日子正围着肯给她好脸色的付迎献殷勤,除去今早带人叫门那会,连个人影子都不见。
谁也不熟悉的剑偶又能做什么呢?
“算了,明天早晨来和我一起用早饭吧,我有些事要吩咐你。”
剑偶端着干净的托盘,懵懵地点了点头,眼底似乎有亮光。
走出院门,巡逻的守卫对她点头行礼,然后继续自己的职责。
王遇生一直走到常出入的东偏门,那里却有一道清瘦俊秀的影子已久候多时。
“你怎么知道我晚上还要出去?真当了我肚子里的蛔虫了?”
被人摸清了动向,原本准备独身前去的王遇生也不生气,只是对这个骄生惯养的小少爷有几分无奈。明明他在这金陵城中已是数一数二的高贵,却还是不顾一切地追着她跑。
他这张脸足以吸引来无数狂蜂浪蝶,怎么就在她这个坑里栽这么大个跟斗?
宁惊雪甩了甩自己的马尾,狡黠靠近:“我白日就见你总是往山那头看,画舫靠岸还不让下锚,只叫人用几根绳子拴在岸边,这不是光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呢吗?”
瞧他洋洋自得那样,如果身后有一根毛茸茸的大尾巴,只怕要翘到天上去了。
王遇生觉得他这得瑟模样甚是可爱,没忍住以拳抵唇笑了笑,说他:“你若是将这功夫用在其他人身上,便能顶了宁真的差事去了。”
“那怎么行?我要是干了,她还不得天天食不下咽,做梦都喊着‘我于宁家无用了’‘母亲我尽到本分了’,把人吓个半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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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家局势复杂,宁真两姐妹被收养时已记事了,宁家老两口对他们也同亲生孩儿一般千恩万宠无有不从,使得两姐妹愈发感激涕零,日日苦思要如何为宁家尽一份力才好。
从小见姐姐们如此刻苦的宁惊雪,一边受着宠爱无所事事,一边又不敢轻易与两位继姐相争??一旦他表露出对某项家事一星半点的兴趣,她二人便说什么也不肯再碰这些事务了。
不知这究竟是对他好,还是误了他?
“你不必随我去的,此路艰险,我怕保不得你周全。”
“若是阿姐知道我知晓此事却不拦着你,家法都得打断好几根。”说不定抽他时还会落泪,后悔,宁惊雪最见不得这个,况且还有他自己的这私心在。
王遇生永远都扎在人堆里,连想与她独处那么一会也是难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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