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于艾德兰的回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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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年以前……







  辛特莱大教堂的主体建筑塌了半截,但钟楼仍倔强地矗立在硝烟未散的广场尽头。战争刚结束,弥而不散的烟尘和血腥气凝滞在每一道砖石的缝隙里,沉淀出一种死寂的平静。







  赫利尔的皇储穿过洞开的铜门,踏入教堂中殿。他一身施法者的打扮,暗红色的丝绒长袍血河一样从肩头流淌而下,下摆拖过布满碎玻璃和碎石的地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这座教堂曾是辛特莱教区的座堂,如今长椅东倒西歪,圣坛上的烛台和圣爵早已被搬空,只剩下一尊被烟火熏黑的赫利尔神像,孤独地立在穹顶之下。







  这样颜色的衣服,浸了血也看不出来。跟在他身后的副官无端地想。







  他被编入皇储的军队不过一两个月,皇储在此前的时间里,已经摧枯拉朽连下数城。胜利的战报一遍遍通传,频繁得他有些麻木。







  一道风声骤然从从侧廊的阴影处劈出,一个握着匕首的人从忏悔室的角落里扑下来。借着居高临下的势头向皇储袭去,嘴里迸发着嘶哑地怒吼:“去死吧!”







  金发的皇储根本没有看袭击者一眼。以皇储为中心,一股几乎凝成实体的能量涟漪无声迸发,将袭击者整个掀飞出去。袭击者的身体被轻而易举地抛起来,随即重重地撞在倾倒的长椅上。







  如此巨力之下,大约与长椅相接触的骨头都被撞断了吧。副官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他的手已经按上剑柄,但袭击者瘫在长椅的碎木之间,没有爬起来。袭击者穿着一身黑色的袍子,显然是神职者的打扮,胸口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那双眼睛死死盯着皇储的方向,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咒骂。







  “……疯子、怪物!辱灭至公至正之名的渎神者!我诅咒你,诅咒你的灵魂将永远无法获得永恒之海的接纳……!”







  副官:“……”







  副官的后背不由渗出一层冷汗。一个神职者,辱骂赫利尔的皇储?







  须知,古时神明们升入永恒之海的国度之后,赫利奥珀罗斯们便长久担任着为众神之神燔祭的职责。很多年以前,赫利尔甚至曾是一个政教合一的国度,教廷的权杖与帝国的宝球皆持于皇帝一人之手。







  后来可能是某个??或者某几个??大主教们觉得赫利奥珀罗斯们实在太过癫狂,不利于维护赫利尔在信徒心目中的形象,于是便趁着某次皇权交接的动乱,将赫利尔的圣物从金宫中带出,从此另立教廷。







  但是无论如何,神的血脉仍在赫利奥珀罗斯们身上流淌,以卓绝到无与伦比的天赋与美貌向世人呈现。因此他们在宗教意义上怎么也脱离不了那层至高的身份。至今教廷之中教宗更替的仪式,甚至都得毕恭毕敬地邀请皇帝前去观礼。







  副官仍在原地惊疑,艾德兰的步伐却没有发生任何改变,恶毒的咒骂像肥皂水一样平滑地从他耳边淌走。他从袭击者身边路过,无动于衷地迈了过去。







  唯一的反应是一句命令:“叫宪兵队的人过来讯问,全城搜捕他的同僚,全面核查辛特莱大教堂的往来文书。”







  副官绞尽脑汁地恭维道:“此人出言不逊,竟然胆敢诅咒您,实在该死。”







  艾德兰:“我并不认为神明会因为区区一句诅咒便降罪于我。”







  副官这下没法答了,他当然也不认为这句诅咒会起什么作用,赫利尔怎会为了一个凡人的口舌而惩戒他的子孙。但是若是如此,岂不是说神有偏狭,与神典中所描述的那个克制、谦虚、公正的形象大不相同?







  皇储的判断过于冷静,冷静到几乎是毫不在意地戳破了人们遮盖在神像上的那层帷幕。他未必想过要冒犯谁的信仰,但这种理所当然的脱口而出,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彻底的漠视。







  也难怪刚刚那个教士对皇储恨得牙根痒呢。







  副官斟酌了片刻,终于还是开口:“殿下,我并非质疑您的决断。只是,克拉尼尔、米诺、辛特莱??您沿途处决了拒绝投降的城主,驱逐了公认中立的地方教会,又大肆在城中搜捕抵抗者。消息传到前方,那些仍在观望的城市会怎么想?







  艾德兰:“……”







  艾德兰:“我不是在搜捕抵抗者。”







  不知何时,他手中多了一只小巧玲珑的黄金酒杯,杯身遍体镶嵌珍珠与宝石,大约只有一指长,在指间灵活地翻转:“但是我不在意他们怎么想,我需要的是效率。”







  他将金杯收回袖中:“我想,得到的成果足以证明,我的方式是正确的。”







  副官感到一阵深重的无力。除了有形的战果之外,那些无形的东西,人们的心理和情绪,完全不在皇储的考虑范围之内吗?







  他鼓起勇气劝谏道:“就算您希望追求效率,或许也可以将手段适当放柔一点?我是说,您是否考虑过,您现在的方式或许会让我们遭遇比预想中更激烈的抵抗、让损失变得比预测更大?”







  艾德兰停下了脚步,他在台阶上原地转身,垂下眼睛看向副官,两只眼珠在昏暗的钟楼中呈现出一种无机质的璀璨。







  “这是因为什么?”







  副官愣了一下,当然是因为人们会共情、会物伤其类、会因他人的遭遇感到恐惧,而恐惧带来的固然有可能是屈服,但也更有可能是愤怒??就连和同伴们打过架的小孩子都该明白这个道理吧??这怎么可能是一个需要解释的问题呢?







  但是皇储正在盯着他,他又不敢不解释,于是只得小心翼翼地挑挑拣拣,选了两个对皇储而言较为亲密的人,打比方道:“请您宽恕我的冒犯。我是说,帝国人尽皆知,您的父母十分疼爱您。倘若金宫乘舆遭遇行刺、不幸身亡,您会作何反应?”







  ??比起缩到亲卫的保护下夜不能寐、抖抖索索地害怕自己同样被刺杀,当然是勃然大怒、立刻下令全城搜捕更为合理吧!副官想。







  他在心里稍微组织一下语序。刚准备说出来,便听到了艾德兰给予的、平铺直叙的回答:







  “爸爸妈妈死了,我就是皇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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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副官:“……”
  

  

  

  
  副官干干地张了张嘴。
  

  

  

  
  艾德兰静静地凝视着他,等待着回答。过了一会儿,大概是觉得等不到什么了,于是摇摇头,转身继续沿着楼梯向上走。
  

  

  

  
  副官亦步亦趋地跟在艾德兰身后,竟不期然地想起他的前任,皇储的上一位副官。听说此人因为过于冒进,中了米诺人的陷阱而死。皇储对此的评价只有淡淡的一句:“这是不必要的损失。”前任副官尚且是自小陪伴他长大的同伴,他竟只给了这样一句话。军士们多少对他的反应有些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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