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爷爷,我回家了,但纽蒙迦德的风它提醒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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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走得太快。你要慢些走,雷古勒斯哥哥。”雷古勒斯摸摸她的头顶,说:“我尽量。”
  

  

  
她不知道他有没有读。但每次离开时,她都看见他内袋里露出那根蓝线的一小段,像一道藏在黑暗里的、不肯被掐灭的小火。
  

  

  
她三年来没有问过斯内普。一个字也没有。她想,只要斯内普还活着,还平安,那就行了。其他的她不多求。求不来,也怕求来了会坏了他的棋。
  

  

  
她已经十一岁,已经明白这世上很多爱不是相认的爱,而是远远看着、互不打扰、却把命分出去一半的爱。
  

  

  
一九八一年六月,邓布利多的信比往常厚了一点。萝莎莉亚拆开时,发现里面除了往常那页旧羊皮纸,还附着一张霍格沃茨魔法学校的新生入学通知书,上面用她熟悉的、圆润流畅的花体力体字写着她的名字。
  

  

  
“萝莎莉亚?维奥莱特?阿什沃斯。”
  

  

  
她看着那行字,像在看一扇从很远很远的过去推过来的门。信里的主要部分很短,短得几乎不像邓布利德的风格:
  

  

  
亲爱的萝莎莉亚:
  

  

  
你十一岁了。九月,霍格沃茨的新生会从这扇门里走进大厅。我会在教职席上等你。
  

  

  
麦格说,她今年会亲自到站台接你。盖勒特和维达也会来。庄园已经收拾好了,温可和阿福把每一扇窗都擦了一遍,海格在门口弄了一大丛会自己唱歌的灯笼草。
  

  

  
你该回家了。
  

  

  
阿不思?邓布利多
  

  

  
她把那封信折了又拆,拆了又折,最后没有折成鸟。她把它平平整整地放在桌子上,走到窗边,看着六月里依然覆着薄雪的峡湾,轻声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轻得被风声吞掉了一半,但露露听见了。露露正端着一碗褐藻汤站在门口,听见小姐说的是:
  

  

  
“我想回家。”
  

  

  
露露把汤放在门边的小几上,没有进去。她靠在石头门框上,把围裙角咬在嘴里,耳朵一耸一耸,却没有哭出来。她知道小姐终于肯回家了。
  

  

  
她也知道,那个她放在心里热了三年又凉了三年的人,就在回去的路上。
  

  

  
她不能哭。她要笑着给小姐打包行李,要笑着把被露水打湿的旧帐幔重新叠进皮箱,要笑着帮小姐把天蓝色的玻璃珠缝到新校袍上。
  

  

  
她还不知道霍格沃茨的校袍长什么样,但露露已经想好了,不管小姐多大了,她都要在小姐的袖口里侧缝上小小一朵蓝色的花。针脚要多密就多密,密到连世界上最凶猛的黑暗也撕不开。
  

  

  
接下来几日,纽蒙迦德像活了。格林德沃把那些年藏进塔里的阿什沃斯家古籍重新分拣,选了几本极重要的、用旧油布包上,放进皮箱夹层。
  

  

  
维达则开始整理萝莎莉亚的衣物,那些在纽蒙迦德三年里做得稍显粗糙的厚裙,那些被峡湾的风吹得发白的围巾,那些露露在漫长冬夜里一针一线缝出来的软鞋,分门别类,一样也不落下。
  

  

  
她甚至从自己居室深处取出一件从未见天日的旧斗篷来,灰绿色,极轻极薄,却比一层铁甲还耐寒。
  

  

  
她说这是她许久前为自己准备的,但现在把它给萝莎莉亚。萝莎莉亚要把新校袍穿在里面,外面再罩上这件斗篷。维达说:“冷天里,它能让你闻起来像一株从海边来的草。霍格沃茨的孩子不会知道这种味。他们会好奇,但不会害怕。”
  

  

  
萝莎莉亚把脸埋进斗篷里。那气味让她想起维达这些年身上总带着的风干木头味,想起维达讲的那个海边少年和天空一样安静的人。
  

  

  
她问:“维达,你以后还会回海上去吗?”
  

  

  
维达没有回答,只慢慢地把她那条用了三年的旧发带取下来,换了一条灰蓝色的新发带。新发带颜色像海雾。
  

  

  
她说:“我早就在海里了。”
  

  

  
萝莎莉亚没再追问。她太小,还不完全懂得这句话的意思,但她把新发带在手腕上绕了两圈,决定九月去霍格沃茨时,第一晚就把它系在床头。
  

  

  
归程是走北线。格林德沃驾着那辆灰篷车,两只老怪鹰似乎认路,马蹄铁陷进半化不化的泥里,拔出来时发出极闷的响。他们没有从伦敦走,而是绕道苏格兰高地,从一处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古老门钥匙点,直接转到霍格莫德附近。
  

  

  
这段路比去时远,但更隐蔽。
  

  

  
格林德沃说,食死徒的眼线已经遍布英格兰南部。北地的路虽难走,却更干净。
  

  

  
萝莎莉亚倒不觉得难走。六月的苏格兰高地有一种荒莽的绿,山岗像刚从雪里睡醒的巨兽,风极烈,却带着野薄荷和冻土的风味。
  

  

  
她在车厢里把那颗天蓝色的玻璃珠拿出来,对着阳光看,珠子内部的裂纹被光折成极细的花纹,像一小片封在玻璃里的海,又像从纽蒙迦德峡湾掠起的碎浪。
  

  

  
露露坐在她旁边,怀里抱着汤姆。汤姆已经三岁多了,黑毛白蹄,比小时候沉了三倍,此刻正把脑袋从柳条篮的缝里硬挤出来,四只白爪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露露的手指。
  

  

  
它也老了,或者说,它正从一只贪睡的小猫长成贪睡的大猫。萝莎莉亚有时觉得汤姆和阿什沃斯庄园的壁炉是同一种东西,都是会发热、会不声不响地陪着你、但叫它时又爱理不理的一团暖意。
  

  

  
她把脸贴过去,汤姆用湿乎乎的鼻头蹭了蹭她的额角,她忽然有些鼻酸。身边有一点点小动物的温度,人就会觉得自己还没有那么冷。
  

  

  
马车进入苏格兰中部时,天空淅淅沥沥地落起了雨。那雨极细,被风吹得斜斜地飘,像把整座高地都蒙进了一张极薄的灰纱里。
  

  

  
格林德沃把车帘放下,雨水沿着旧篷布滴下来,在车辕上敲出细密的鼓点。
  

  

  
“快到了。”维达忽然说。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车厢都像往里收了一下。
  

  

  
萝莎莉亚坐起来,把脸凑到车帘边。外面是霍格莫德村北面那条被两排高墙夹住的窄路,她认得。
  

  

  
她曾在更小的时候和维达、斯内普走过这里。
  

  

  
那时她手里拿着弗洛林冷饮铺的冰薄荷奶露,拽着斯内普的袖子,要去咿啦猫头鹰商店。那家店的老板下周二会给她留一只灰角猫头鹰。
  

  

  
她后来没有去买。
  

  

  
因为她去了纽蒙迦德。那只灰角幼雏现在应该已经三岁了,也许早已被卖给了别人,也许还在那家店的旧棚里。萝莎莉亚忽然想,如果它还在,她这个周末就要去把它买回来。
  

  

  
她要告诉它,她迟到了三年,不是故意的。
  

  

  
村路尽头,阿什沃斯庄园的灯亮着。不止门厅的灯,连温室方向都透出一片极暖的橙色,像有人把一整个傍晚的余晖都收进了那间玻璃房子里。
  

  

  
萝莎莉亚的心跳得厉害。她以为自己会很冷静,像三年前离开时那样,把哭意和期待都按进骨头里。
  

  

  
可车子一过村东口,她就撑不住了。她的手指把车帘绞得发白,呼吸一声比一声浅,像是怕自己一喘气,眼前这片光就会碎掉。
  

  

  
露露已经跳下车。她连鞋都没等穿稳,就朝着矮栅栏跑去,跑了几步又跌跌撞撞地回来拿行李,嘴里的念叨像从喉咙里漏出来的小泉:“小姐,到了,真的到了!露露看见门了!露露看见温可了!露露看见那只老风铃还在门口!小姐你慢点下,石头发滑,小姐你等等露露……”她越说越乱,最后自己把自己绊在门槛前,被早就不顾一切扑出来的温可一把接住,两个家养小精灵抱在一起,又笑又哭。
  

  

  
萝莎莉亚下车时,腿有点软。维达从后车厢绕过来,把灰绿色斗篷披在她肩上,又替她把辫子从斗篷里拉出来。那动作轻极了,像在把三年前断掉的一根线重新接上。
  

  

  
格林德沃没说话,只站到门边,仰头看了看二楼他曾经住过的那排窗。窗里有一间房还黑着,是伊利亚斯从前的卧室。那里已经三年没亮过灯。
  

  

  
可今晚,那扇窗也透出了一点极小的、温柔的暖光。不知道是谁点的。
  

  

  
也许是邓布利多,也许是阿福,也许只是风拨了拨不知何时换上的新蜡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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