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白骨露于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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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罐倒水,架锅煮香肠。香肠这玩意儿咸得很,蜀地盐价比中原便宜,南边自贡井盐除了走长江,否则很难出去,北边毕竟是敌国,因此多销在本地。
加上这年岁,民间自个晾晒也不如小九州那么讲究,光是道路就远远不如吗,沾着灰长点儿霉实属正常,想吃真得过水煮一遍。
有了两头驴车,打猎就不吃什么糜饼了。
煮香肠的锅上架竹蒸笼,干馒头摆上去,一个劲儿地蒸,几分钟过后,油脂、蛋白质、碳水、盐味儿的混合香气,就把营地塞得满满当当。
人自不必提,便是狼妖都馋得流口水。
赵从彦朝狼青勾勾手指,切了块半软的馒头,中间剖开,夹着片好的香肠进去,往狼嘴里一塞。
众人便乐呵地看着这条大狼表情凶恶,先是慢嚼一口,嘴巴一顿,然后飞速咀嚼,身后的尾巴也不自觉摇晃起来。
赵从彦这才悠悠道:“跟着那头虎妖,能吃到这些吗?何苦来哉!”
狼王不语,只是一味地躲闪凑过来想要分一口的母狼,自顾自地吃。
开锅,抽刀。
剔骨尖刀宰割香肠,赵从彦年关分肉一样分着,狼人皆有份,不必顾忌什么库存,一时间起坐喧哗,众宾欢也。
分完的赵从彦满手油,他捻了块馒头擦手。
用那馒头夹着剩余的香肠,挨着陈头坐下。陈头这会儿正乐滋滋地看孙子,那陈屁主动接了喂狼崽的活,坐在狼崽子中间尝试训狗,狼一口我一口的。
“老爷子。”赵从彦咬了口古法汉堡,“刚狼妖跟我说,鹤鸣山上有人骨,数目不少,怎么回事,是虎妖吃的?”
陈头的瞳仁一缩,笑着的脸有些扭曲,痛像从笑里长出来。
他小心地把馒头放在膝盖窝里搂住,眼睛盯着篝火打出的地面阴影:“不是,那虎妖才多大肚子,能吃几个人?”
“西夏、金人被蒙古人打灭国,利州就顶在巴蜀最北边。剑关被打破,蒙古人就年年南下打草谷,但利州城蒙古人打不下来,又不肯空手回去,就绕到周围,普安在利州南边。”
“当年蒙古人马队来的时候,比报信的还快。”
“我们住在草市,乱哄哄进了城,家当都没收拾,一开始还后悔,但普安县附近的庄子、村子的人可就进不来了。”
陈头双眼浑浊,歪头看过来:“城就这么大,哪里装得下?等庄子里的人跑来,蒙古人骑着马就跟来。就得把城门堵上,蒙古人一路砍人要进城,我们死了好多人才把门关上。”
“门外的人没地方去,就往山上跑,想躲进山里。”
“蒙古人喊话投降,不然屠城,我两个儿子被征召上城墙,打了三天,都死了。”
“后来才知道,守城得备锅,备柴,备褥子水,连他娘的屎也要备……这四面墙现拉可以,现送哪来得及?”
“蒙古人见打不下来城墙,草市又穷,就跑上山,把躲在山里的人都杀了。”
话说到这里,陈头反而笑起来:“还好还好,我跟孙儿命大,当时没在山上打猎,不然我俩死了,家里就绝后了。”
“儿媳跑了,但不怕,孙儿长大了再娶就是。我儿好运道,死在城墙上,吃了满县老百姓的香火,还有个坟堆,每年还有人祭拜……”
“山上的人,可到现在连捧土都盖不住。”
他眼珠子依旧浊着,笑也是真,悲也是真。
赵从彦很熟悉这种表情,靠着作践死人来给活人提气。苦中作乐,兼有蜀人的某种豁达。
回忆到这儿,赵从彦只觉得嘴里发苦,油脂蛋白质和碳水也不能带来快乐
他就是剑关人,大小剑山日夜撑在头顶,那关他见过千百回。
历史课本和景区介绍里一笔而过的历史,变成活的现实压在心头。
尤其是历史在他的‘家乡’重演,陈头的把一个劲儿苦咂,直到摸到回甜,就更让人觉得沉重,让他想起爷爷。
大一那年爷爷病危,他从山城赶回蜀地。
临终前老爷子没说什么煽情的废话,只是叮嘱自己不要忘了锻炼身体,早点结婚生孩子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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