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不肯相见的病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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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向那人。对方赶紧低头,称不是敢议,只是方才陛下肯许,若先见一面,后头总有可说。病中拒绝得这样重,若从此恩薄,家里要靠什么。
李夫人让她坐近,不必跪着讲。
“你觉得我只怕丑?”
宫人没有敢答。她也没有逼承认,只说自己从来不是靠能临事、能论政被帝王记住,先被记得的是什么,她知道;到了最后,不能因为希望人们说自己也有别的长处,就假装那一点从未决定过她得以在这里的位置。
她想让记忆留下过去那个自己,不让病把所有画面都盖过去。这样也许能让他往后想起,还有一份不愿割舍的心意,转到孩子与家中人身上。可这不是说所有女人病了都该藏,更不是说人的脸一变,便失去了该被照料的资格。只是她已走过的那条路,把自己教到这里。
“若陛下真只因不见便薄待呢?”
宫人问完,眼里有泪。她没有怪,只说那也是自己不能控制的一层。帷外刚才愿给,不能使她保证后来都照给;帷内此刻不见,也不能使她保证后来必多想。她能选的,不过将自己尚有的一件东西留成哪种样子。
说了许多,她累了,声音渐渐接不上。宫人忙请别再讲,她却拉住一点衣角,不想对方因为听见这段心意,日后便把她所有病中处置都说成精明算尽。她也怕,也有一瞬想松口,甚至听见帝王将离时几乎要叫住;那些并不因最后没叫,就不曾有过。
宫人点头,替她把手放好。
过一阵,有人送进医者嘱咐的东西,她先闻到气味,胃里便难受。过去她也会不喜,嫌别人只拿相同的东西一遍遍劝,如今却连生气也费力。她请换少一些,不要一器端来,又因自己用不完便全在旁边看。
守着她的人终于肯去吃一口。她独自躺了一会儿,听见外间水声、细小交谈与一件衣物被叠放的声响。那些声音本来每天都有,她从前未必留意,此刻才觉得不见皇帝以后,自己的屋也没有因此成为一处只剩筹算的地方。有人要洗手,有人怕耽误用度,有人仍等她说哪里垫得不舒服。
她叫近处的人来,问一件从前常穿的旧衣是否还留着。
宫人以为终于要修饰相见,忙称可以取。她摇头,只说那一件领内柔软,换成病中能用的,不要因为旧就丢。若之后不需,按合宜处置,不必每一件都装成华美的记念给旁人看。
衣服取来,她摸到领边,记起一次由兄长教唱,自己故意换一个字,怕被取笑,却被他听出来。她那时还没有儿子,也没有在一屋恭敬的人面前想过身后该怎样保家,只是会因自己唱得不合而笑,又不服,想重试一回。
她问延年近来有没有再唱那首旧歌,宫人不知道,想去打听。她叫不用,不是急要一份回复,只忽然想起。那段歌已经被太多人用来讲她如何得幸,她自己记得的却还有练到烦的时候、兄长伸手指一处不对、自己偷偷改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