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泰山奉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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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料者提过,怕叔父又被宫中叫走。霍光低下头,手心按住膝,忽然一阵发紧。父亲已死,自己便以为能把往后的许多小事做得更稳,至少不随意许诺、不让孩子等空。如今仍有一处空等,是他怎样小心都先不知道要避的。
家人来问留置的衣物如何处理,卫少儿让先放着,不许为了快办完便一齐分散。霍光问清哪些是日用、哪些随命须交还,家中照各自来处办理;没有因为自己姓霍,就将侄儿留下的一切都收归自己手边。
有人仍说,既是郎君最亲,侯家往后总还要郎君主。霍光没有接,问的是哪一种主。对方答总不能断了这门,他才慢慢说,嬗儿未有后,爵位怎样处置须听命,不能为了不愿承认这个空处,就另将谁的孩子写作他的儿子。
“家中别的幼辈呢?”
“各有各的父亲。”
那人不敢再说。霍光看着案上的旧物,知道对方未必已在筹算,只是人一听无后,便急着从同姓里找一个相似的位置。可把孩子名目先填满,死去的人不会因此回来,被填进去的人却从此要替一段不属于自己的关系承担许多后果。
后来朝命确定这一支没有可承的后人,侯国之事照相应处置。霍光听到,心中一沉,却没有上言求把兄长的功再算一遍,好让眼前空出的承袭转到自己身上。他得到的机会本已来自亲缘,不能将每一次失去都看成再向上索一份保障的理由。
夜里独处,他忽然想起一件不愿在卫少儿面前说的事。
侄儿获准随行时,他曾有过一点羡慕。自己在宫中做过许多细事,一次次不敢迟、不敢错,也要靠兄长带来的机会才得近前;孩子却只须被叫到名,便有人为他预备新的衣物,告诉家中这是怎样难得的恩宠。他当然替侄儿高兴,可那一瞬仍问过自己,若兄长尚在,是否也会先想到自己,而不是一切都留给承爵的儿子。
念头极短,他当时没有放任,仍陪孩子试过新衣。如今人死,那一瞬却像一直伏在屋中,等他独坐时才起来。他不能拿自己后来真心照料,便称从未有过;也不能以这一点隐秘嫉妒,解释远处一个孩子为何竟没回来。
卫少儿夜里出来,见他还没歇,问是否有宫中急事。他说没有,随后终于将这一层说了。她听完,没有打他,也没有立刻说人之常情,先问他是否因这念头少照料过孩子。
“没有。我不是要请夫人证明没有。”
“那就别替他的死再加一个自己想出来的缘故。”
他低头。她在旁坐下,过了一会儿,说自己这些年也不全愿儿子认生父,曾怕认了以后,孩子把从前受的委屈都只怪自己。那一层不是儿子病的原因,也不会因不敢承认就从来没有。
霍光听见,终于慢慢松开攥着的手。他们各有不愿示人的心事,没有一件能替死者定因,也没有一件需要在今夜立刻说成高尚。卫少儿叫他去睡,明日仍有明日的事,若累得连自己的名字也认不稳,没人会因此多信他尽心。
他起身,将灯往旁挪,留出老妇人行走的一段光。走到门边才想起,她也并没有自己方才觉得的那样老,只是接连失去以后,坐下与起身都比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