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入宫一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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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子夫把名字报了两遍,来记的人仍没有落笔。
“你也要出去?”
她点头,将装好衣物的包往身边提了提。包外的旧布已经拆洗过几回,原来的扎口换了一边,阿姊从前摸着便知道哪里开的那一角,磨出一片软毛。
对方看她,目光从脸上移到包上,又回到脸上。
“还没有说定谁能出去,先把东西收成这样,倒显得这里留不得你。”
“没有这个意思。”
“那就回去等。”
子夫抱着包退到一旁,没有立即走。前面女子继续报来处,记事的人问了几句,笔尖一动,名字便留在简上。她望着那只手,听到又有人问她杵在这里做什么,才转身回去。
同住的人见她仍抱着东西,便知道没成,问是不是不该说得太快。子夫把包放在原处,将散开的衣角塞回去,说还要等,不是说不能。
“你原先也说等。”那人道。
她没有答。入宫一年有余,她听过最多的便是这一句,有时是等安排住处,有时是等人来叫,有时别人连等什么都不说明,只叫她先安分些,别因一时得了照看,便以为处处都可问。
她起初确曾盼过。
从平阳府进来的那几日,衣物由人新备,往哪里走也有人指。她不认得那么多门,听见一声传召,便先将自己的衣缘理好,怕出去得太慢,让人以为有意拿身份。后来门前的脚步不再停,她仍常在听见脚步时抬头,渐渐才知道走过去的不是来找自己。
有一回,旁人叫了一声卫氏,她已经起身,才发觉叫的是另一处的人。对方看见她动作,笑了一下,又赶紧收住,反使她连一句认错了都不便说。
从那以后,她听见姓,先等后面有没有自己的名字。
午后的活尚未做完,子夫把包收好,照旧去领东西。一位年长宫人见她,问听说今日报了名字,可有这回事。
“是。”
“谁教你的?”
“我自己想的。”
“出去以后呢?”
她站在案旁,手上拿着须归还的器皿,说想回家,若不能在家里长住,也可另寻活计。宫人将她手里的东西接过,重新放回原来的位置。
“进来以前做什么?”
“在平阳府唱歌。”
“你以为回去,还能像从前那样?”
子夫看着她:“不能也要先出去,才能知道。”
那人没有发怒,只叹了一声,说年轻人总觉得自己现在受不得,外面便必有好处。子夫本想说自己没有那样想,望见对方手边堆满的活,又将话收住,帮着把余下的东西一道理好。
宫人问:“你若真无处可去,家里也不肯领,回来找谁?”
“我家里会领。”
“这话是谁说的?”
“阿姊。”
“她什么时候说的?”
子夫想起入宫前少儿替她看衣领,想起小包送到手里时,姐姐说用不着的就放着,不要因是旧物便不好意思带。她们并未说过若被遣出如何,甚至没有说会在宫里留多久。她方才答得如此肯定,不过因为她不能想象,姐姐会站在家门里面,让人告诉自己今日不便相见。
“没有亲口说过。”她答。
宫人看她一眼:“倒还肯认。”
她帮完最后一件,向对方道谢。对方摆手,说若已报过,不必每日再去催,真能走,自会叫人来找。
几日里,已有女子陆续收好衣物。
有人欢喜得不敢让旁人看见,白日仍照常做事,夜里才把自己所攒的小物一件件包好;有人反而不想走,托人问能否留下,问到最后,说家中原有的亲人已多年不知下落,自己出去,不知道去哪一门敲。
子夫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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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再将包摆在人人看得见的地方。
同住女子问她是不是改了意思,她说没有。对方便问,既没有改,为什么不再去说。她把一件尚未干透的衣物重新晾开,望着湿处道,能说的时候才说,不能因为自己急,便把别人手里的每一件事都抢过来。
“你总这样,不怕他们忘了?”
“怕。”
“那你还等?”
子夫把衣角抻平,没有应。她已经等得太久,久到这一回想出去,也不敢再把希望全交给一句报过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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