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朋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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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没假手于人。她大概压根没觉得随便翻看别人的本子有什么不妥,之后碰面依然会热情地跟我打招呼,我也照旧点头回应。只不过,我们之间的关系也就死死地钉在这个刻度上了。
脱下校服,翻译才是我正经接的营生。
把英文译成日文,按字数明码标价,交稿从不拖延。这份活计最大的好处就是时间自由,晚饭后那两三个小时的空当,或是周末无所事事的上午,都能见缝插针地塞进去。
接单子我有自己的死规矩:只碰文学类的。那些商业合同、财报、产品说明,里面的专业术语密密麻麻地交织成网,稍有一个词翻得出了偏差,那就是要命的事故。这种活儿,客户给的价码再高我也绝不接盘。文学的妙处在于它有足够的弹性,句子可以反复打磨顺畅,词语可以精心挑选,丰满的前后文自然会替你兜住那些微妙的语境。
当然,规矩偶尔也会被打破。有次接了个急单,里面突兀地夹了一大段讲供应链的硬核内容,术语密集得让人头疼。我没急着盲人摸象般地下笔,而是先花时间拉了一张详尽的对照表,把每个术语在特定语境下最贴切的含义排了序,这才开始敲击键盘。全部翻完后,我自己又默读了一遍,果断删掉了两处让人读起来会产生哪怕半秒钟停顿的冗余长句。
交稿后,客户很快回了邮件,言简意赅地夸了句:"?みやすい(读起来很流畅)"。
我盯着屏幕上那几个字看了两秒,平静地关掉邮件,点开了下一个未读文件。
接的单子多了,我也慢慢摸索出了一套自己的门道。刚入行时只敢挑两三千字的短篇练手,一遍遍地顺句子,直到译文彻底褪去那种生硬的"翻译腔";等手感彻底养熟了,我才开始接那些长篇大部头。长篇才是真正考验手艺的修罗场,上下句怎么衔接、主角的语气该怎么落地,全凭译者自己在字里行间拿捏。
做文学翻译的人都有个通病:看到写得精妙的句子会忍不住刻在脑子里,看到那些别扭拗口的句子更是会死死记住。我偏好记后者,回头把它们拆骨剥皮,看看究竟是卡在了哪个词的关节上,好在下次遇到时绕道走。
当稿费汇入账户的短信亮起时,我扫了一眼上面的数字。不算丰厚,但足够稳稳压住我下个月的所有日常开销。
赚钱这档子事,我更乐意把它当成搭积木,得一块一块严丝合缝地往上码,谁也别指望能一夜之间垒出个通天塔。
更何况,这对我来说还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我在拿客户的钱,光明正大地磨练自己的日语。英语对我而言是早就点满技能树的那一端,完全不需要再费神;日语才是我当下需要不断打磨的短板。一个复杂的句式只要在翻译里磕磕绊绊地翻上三遍,等下次在书里再碰见,就能像遇到老熟人一样一眼看穿。这种既能练级又能拿钱的好事,没道理不接。
到了周末,时间比工作日充裕了大半天,我通常会把这半天毫无保留地交给我的金融盘面。
我会先把自己重点关注的那几只股票和基金列在纸上,逐一去翻阅它们近期发布的季报和各项公告。把它们涨跌的深层逻辑一条条清晰地列在笔记本左侧,右侧则随手画出简易的走势图。
至于那些满天飞的小道消息,我从来不碰。那种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就像操场上突然刮起的一阵妖风,看着声势浩大,实际上根本落不到实处。
我更愿意相信那些慢条斯理但足够坚固的底层逻辑:这家公司到底是靠什么真金白银在赚钱?那条赚钱的护城河挖得够不够深?它现在的股价,到底配不配得上它实际赚进口袋里的利润?那些账目算不明白的,我宁可先放着不理,耐心等它自己把狐狸尾巴露出来。
挑基金也是一样的道理。管理费率、底层持仓、基金经理过往的操盘业绩,全都要摊在阳光下一项项抠细节。在把我的钱交出去之前,我总得先弄明白,对方究竟打算拿我的钱去冒多大的险。
有时候盯着屏幕上那些起伏的K线图出神,我会觉得这图和道场里那张靶纸其实没什么两样:目标永远静静地立在远处的红心里,中间隔着漫长的距离。你唯一能做的,就是一次又一次地把拉弓的动作做到极致的标准,剩下的,只能交给时间去判定。
急是急不来的。
给切原补习的时间,就是在这种按部就班的节奏里,一点一点涨上来的。
最开始定的是一周两次,没过多久就演变成了每天放学后雷打不动的那四五十分钟。再往后,连周末都被他强行切走了一块。这也是他自己提出来的:"反正我周末待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出来学也行。"
我点点头说好,把补习地点定在了车站前那家家庭餐厅。挑个靠窗的双人座,点杯随便什么饮料就能心安理得地坐上一个下午,讲题时稍微提高点音量也不用担心会吵到别人。周末一次补两小时。
渐渐地,他也不再把"来补课"当成某种需要咬牙切齿做心理建设的酷刑了。每次一到地方,书包往桌上大剌剌地一扔,卷子熟练地一摊,活像回到了自己家一样自在。
点单的时候,他永远雷打不动地选同一款加冰的饮料,喝完还得再厚着脸皮追加一份大薯条。
有次我实在没忍住,看着他风卷残云的样子问:"你中午在学校就吃那么点,下午真不饿?"
他叼着薯条,理直气壮地回我:"饿啊,怎么不饿。"
我没再顺着他的话往下问,直接抬手叫来服务员,在单子上多加了一份汉堡拼盘,推到他手边。
他愣了一下,连忙把盘子往回推,连连摆手:"学姐,不用不用,我吃薯条就行了……"刚才那个理直气壮喊饿的人顿时没影了。
我拿笔尖点了点桌面,打断他:"这是你们网球部给你补习英语出的经费。你吃不吃?"
他推盘子的手僵在半空,视线在那份汉堡和我的脸之间来回转了两圈。他咽了下口水,犹豫了片刻,最后默默把盘子扒拉回自己面前,干巴巴地憋出一个字:"……吃。"
这就对了。单细胞生物的肠胃构造我不懂,但怎么拿捏单细胞生物,一句话就够了。
随之改变的不只是补习的频率,还有我手里的教法。
头两个月,我完全是从他最感兴趣的东西切入,把格斗游戏的必杀连招、网球术语、还有星露谷里的农作物名称,全换成英文单词一天天地喂给他。晚上联机打游戏的时候,再顺势用英语跟他互